“我記得……你小時候,也這樣偷偷看過我。”她唇角微揚,帶著一絲懷念的笑意,“在師父的藥圃外面,隔著籬笆。”
蕭止焰微微一怔,隨即耳根竟有些不易察覺地泛紅。
他沒想到她還記得那么久遠的事。
那時他還是李止焰,跟著父皇去求醫,驚鴻一瞥,那個在藥圃里安靜搗藥的小女孩就印在了他心里。
后來他身份驟變,假死脫身,被蕭尚書收養,卻總忍不住找機會偷偷跑回終南山,遠遠地看她一眼。
看她辨識草藥,看她練習針法,看她對著溪水發呆。
他還介紹過蕭尚書和蕭夫人去找過上官鷹求醫治病,為的就是光明正大看看上官撥弦。
那些隱秘而珍貴的少年時光,是他晦暗人生里為數不多的亮色。
“你都知道?”他的聲音有些啞。
“一開始不知道。”上官撥弦笑意加深,“后來次數多了,就發現了。只是你藏得很好,每次都離得遠遠的,我還以為是山里哪個膽小的精怪。”
蕭止焰忍不住也笑了,那笑容沖淡了他眉宇間常帶的冷峻,顯得格外溫柔。
他伸出手,輕輕握住了她放在膝上的手。
他的手很大,掌心有著習武之人特有的薄繭,卻異常溫暖,將她的手完全包裹住。
上官撥弦指尖微顫,卻沒有抽回。
晚風吹拂著兩人的發絲,交織在一起。
“撥弦,”他看著她,目光專注而鄭重,“等玄蛇這些事情了了,我們成婚吧。不去管什么王府侯府,就尋一處安靜所在,你開你的醫館,我……或許可以開個學堂,教孩子們讀書習武。”
這是他多次正式提及婚約。
不同于上次在長安帶著局勢權衡的請旨,這一次,是在這遠離塵囂的苗嶺深處,只有天地晚霞與他們二人,話語里是全然的真心與對平凡未來的向往。
上官撥弦的心跳驟然加快。
她能清晰地看到他眼底自己的倒影,能感受到他掌心傳來的、不容置疑的溫度和力量。
那些關于身世、關于師門、關于責任的顧慮,在這一刻,似乎都變得遙遠而模糊。
她看著他,輕輕點了點頭。
“好。”
一個字,輕如耳語,卻重若千鈞。
蕭止焰眼底瞬間迸發出璀璨的光芒,握著她的手猛地收緊,仿佛要將她融入骨血。
他低下頭,額頭輕輕抵著她的額頭,呼吸相聞。
“撥弦……”他喃喃喚著她的名字,帶著失而復得的珍視和難以喻的喜悅。
兩人的身影在絢麗的晚霞中依偎在一起,仿佛一幅靜謐而美好的畫卷。
然而,這片寧靜并未能持續太久。
十日后,回到長安,一封來自劍南道節度使趙崇的加急密報,打破了苗寨的安寧。
風隼將密報呈給蕭止焰時,臉色是從未有過的凝重。
“大人,鏡湖出事了。”
蕭止焰展開密報,快速瀏覽,眉頭越皺越緊。
上官撥弦正由阿箬陪著在院中散步,見他神色不對,走了過來。“怎么了?”
蕭止焰將密報遞給她。
上官撥弦接過,看完后,臉色也沉了下來。
密報上說,位于劍南道與吐蕃交界處的邊城“望川”附近,有一處名為“鏡湖”的高山湖泊,因近期天氣異常炎熱,雪水融化加速,導致湖面水位急劇下降,竟露出了湖底的景象――數十具被粗重鐵鏈纏繞的青銅棺槨,整齊地排列在湖底,所有棺蓋的朝向,無一例外,都指向長安方向。
此等異象駭人聽聞,已在當地駐軍和邊民中引起巨大恐慌,流四起,皆此為“唐室將傾,群魔亂舞”的不祥之兆。
“鏡湖……青銅棺槨……指向長安……”上官撥弦低聲重復著這幾個關鍵詞,眸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此事絕不簡單,恐怕又是玄蛇余孽搞的鬼,意在擾亂軍心民心。”
蕭止焰頷首:“趙崇已在彈壓流,但效果不彰。他請求我們特別稽查司介入調查。”
他看向上官撥弦,眼中帶著擔憂:“你的身體……”
“我已無大礙。”上官撥弦語氣堅決,“此事關乎朝廷安穩,刻不容緩。我們必須立刻趕往望川城。”
蕭止焰知她性子,一旦涉及正事,便異常執拗。
他沉吟片刻,道:“好。但我們需得計劃周詳。你不能再如之前那般拼命。”
他立刻下令:“風隼,通知所有人,一個時辰后出發,趕往望川城。‘影’,你先行一步,探查鏡湖周邊情況。”
“陸神醫,”他又看向陸登科,“撥弦這一路的調養,還需你多費心。”
陸登科拱手:“蕭大人放心,下官職責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