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止焰看向上官撥弦,用眼神詢問。
上官撥弦將最后一個藥匣蓋好,拍了拍手上的藥塵,站起身:“傳吧,正好有些餓了。”
眾人移步至旁邊的花廳。
飯菜不算奢華,卻十分精致可口,多是些清淡養生的菜式,顯然是特意照顧上官撥弦的身體。
席間,阿箬嘰嘰喳喳地說著蠱蟲的趣事,蕭聿(跑來蹭飯)和蕭驚鴻爭論著某個劍招的優劣,虞曦和霍庭君低聲討論著某個歷史疑點,李靈和謝清晏則互相夾菜,氣氛溫馨而熱鬧。
陸登科話不多,眼睛時不時看向上官撥弦。
而風隼和影守大口吃肉。
上官撥弦安靜地用著膳,聽著周圍的喧鬧,偶爾與蕭止焰交換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心中一片寧靜。
這樣的日子,很好。
飯后,眾人各自散去忙碌或休息。
上官撥弦和蕭止焰并肩走在后院的小徑上,初夏的風帶著花草的清香,拂面而來。
“再過些時日,等京中事務徹底理順,我向皇兄告個長假。”蕭止焰忽然開口,聲音低沉,“我們出去走走?江南,或者蜀中,你之前提過的。”
上官撥弦側首看他,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在他棱角分明的側臉上投下細碎的光影。
她微微一笑,輕輕頷首:“好。”
或許,是時候暫時放下肩頭的重擔,去兌現那個關于醫館和學堂的約定了。
前路或許還會有風雨,但只要身邊之人依舊,便無所畏懼。
陽光正好,歲月悠長。
長安城的午后,陽光帶著幾分慵懶,灑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
蕭聿耷拉著腦袋,蔫頭巴腦地在街上晃悠。
大哥蕭止焰最近盯他功課盯得緊,今日好不容易尋了個由頭溜出府,只想找個清靜地方躲躲懶。
他漫無目的地走著,不知不覺,竟拐進了上官府所在的那條相對僻靜的街巷。
上官府,上官姐姐的家。
蕭聿記得,上官姐姐自從接手特別稽查司后,就幾乎以衙署為家,這上官府倒是空置許久了。
他之前頑皮,曾跟著上官姐姐回來過幾次,知道后院墻角有個狗洞,頗為隱蔽,以前他和伙伴捉迷藏還鉆過。
今日不知怎的,鬼使神差,他就溜達到了上官府的后墻根。
看著那熟悉的、被雜草半掩的狗洞,蕭聿摸了摸咕咕叫的肚子,又想起早上出門前水喝多了,此刻頗有些內急。
這附近似乎沒有更合適的地方了……
“反正上官姐姐也不在,就借她家地方行個方便,她應該不會怪我吧……”蕭聿小聲嘀咕著,左右張望一下,見四下無人,便熟練地扒開雜草,縮起身子,麻利地從那狗洞鉆了進去。
一股濃重得令人作嘔的血腥氣,夾雜著灰塵的霉味,撲面而來!
蕭聿的動作瞬間僵住!
他保持著半蹲的姿勢,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的景象――
昔日雖不奢華卻整潔雅致的前院,此刻一片狼藉!
青石板上凝固著大片大片的暗褐色血跡,一直蜿蜒到廳堂門口。
幾個熟悉的身影――總是笑瞇瞇的老管家福伯、愛嘮叨但手藝極好的張廚娘、還有幾個常在后院灑掃的丫鬟婆子――此刻都以各種扭曲的姿勢倒在血泊之中,早已沒了聲息!
他們的眼睛圓睜著,殘留著驚恐與絕望。
廳堂的門窗大開,里面原本擺放著的、陛下御賜的各式珍寶、名貴家具、甚至一些上官姐姐精心收藏的醫藥器械……全都不見了!
只剩下空蕩蕩的屋子和被翻找后留下的滿地狼藉!
整個上官府,寂靜得可怕,只有風吹過空蕩屋檐發出的嗚嗚聲,如同鬼泣。
蕭聿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渾身的血液仿佛都在這一刻凍結了!
他張大了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巨大的恐懼攫住了他幼小的心靈。
足足愣了有好幾息,他才猛地回過神,連滾帶爬地縮回狗洞,也顧不上什么內急,如同身后有厲鬼追趕般,用盡平生最快的速度,頭也不回地向著特別稽查司的方向狂奔而去!
他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告訴上官姐姐!快告訴上官姐姐!
……
特別稽查司衙署后院,葡萄藤架下。
上官撥弦剛與蕭止焰議完事,正準備去藥房整理新到的藥材。
蕭止焰則拿起下一份公文,剛翻開,就聽見衙署前院傳來一陣撕心裂肺、帶著哭腔的驚呼,由遠及近――
“上官姐姐!大哥!不好了!出大事了!!”
是蕭聿的聲音!
上官撥弦和蕭止焰同時臉色一變,霍然起身!
只見蕭聿如同一個滾地葫蘆般沖進后院,他發髻散亂,衣衫沾滿塵土,臉色慘白如紙,嘴唇哆嗦著,看到上官撥弦,如同看到了救星,猛地撲過來,一把抓住她的衣袖,語無倫次地哭喊道:
“上官姐姐!你家……你家……好多血!福伯他們……都死了!東西……東西全沒了!嗚嗚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