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她拿起那枚“無字玉”,指尖感受著其中流淌的、與她同源的力量。
她需要嘗試引導這股力量。
盤膝坐下,內力緩緩注入玉中。
起初并無反應,但隨著她將一絲精血逼至指尖,滴落玉身,玉石驟然發出溫潤的白光,一股暖流順著手臂經脈匯入丹田,與她自身的內力融合,竟讓她的修為隱隱精進了一絲!
這玉,果然與她血脈相連!
她嘗試控制這股力量,發現可以隨心意引導,或溫養經脈,或凝聚于一點。
若在關鍵時刻,將此力匯入“破軍”匕首,或許真能爆發出至陽之力,沖擊“傷門”!
這讓她對明日的行動,多了幾分把握。
就在她凝神感悟時,窗外傳來極輕微的叩擊聲。
她收斂氣息,推開窗。
陸登科站在窗外月光下,手中捧著一個玉盒。
“上官大人,冒昧打擾。”他聲音溫和,“此盒中是一株三百年份的‘赤陽參’,乃我陸家秘藏,能瞬間激發人體潛能,提振元氣,但藥效過后會虛弱數日。明日兇險,請大人帶在身邊,以備不時之需。”
他將玉盒遞上,眼神澄澈而懇切。
上官撥弦看著那價值連城的赤陽參,沒有立刻去接。
“陸神醫,此物太過珍貴……”
“寶物贈英雄,亦贈……當贈之人。”陸登科打斷她,將玉盒輕輕放在窗臺上,“大人為黎民百姓涉險,陸某聊盡綿力,望大人務必保重。”
他深深看了她一眼,不再多,轉身融入夜色之中。
上官撥弦看著那玉盒,沉默良久,最終還是將其收入懷中。
這份人情,她記下了。
剛關好窗,門外又響起腳步聲。
“姐姐,你睡了嗎?”是謝清晏的聲音,帶著一絲猶豫。
上官撥弦打開門。
謝清晏站在門外,手里提著一個食盒,臉上帶著故作輕松的笑容:“我看你晚上沒吃什么,讓廚房做了些你愛吃的蓮子羹,還有幾樣小菜。”
他不請自入,將食盒放在桌上,一一打開,熱氣騰騰。
“趁熱吃一點。”他將碗勺擺好,眼神期待地看著她。
上官撥弦看著他忙碌的樣子,少年將軍卸下盔甲,此刻更像個體貼的鄰家弟弟。
她心中微嘆,走到桌邊坐下。
謝清晏立刻在她對面坐下,雙手托腮,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她吃東西。
“姐姐,明天……你一定要小心。”他聲音低了下去,“我知道你厲害,可是……我還是擔心。”
上官撥弦舀了一勺蓮子羹,動作優雅,沒有抬頭:“做好你分內的事,便是對我最大的幫助。”
“我知道!”謝清晏急道,“外圍我一定守得死死的!可是里面……姐姐,讓我跟你一起進去吧!我武功不差,可以保護你!”
“胡鬧。”上官撥弦放下勺子,看向他,目光平靜卻帶著威嚴,“計劃已定,豈容兒戲。你的位置在望丘坡,牽一發而動全身,若因你妄動導致全局失利,該當何罪?”
謝清晏被她目光所懾,氣勢矮了半截,委屈地扁了扁嘴:“我……我只是不想你一個人冒險……”
“我不是一個人。”上官撥弦語氣放緩了些,“外面有你們,里面有我的準備。清宴,你已不是孩子,當知大局為重。”
謝清晏低下頭,悶悶地“嗯”了一聲。
房間里安靜下來,只有燭火搖曳。
過了好一會兒,謝清晏才重新抬起頭,眼神已經恢復了堅定:“姐姐,我明白了。你放心,我一定守好望丘坡!你若發出綠色信號,我便是拼了命,也一定第一時間沖進去救你!”
他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答應我,一定要活著出來。”
上官撥弦看著他眼中不容錯辨的真誠與熾熱,心中微動,終是點了點頭:“好。”
得到她的承諾,謝清晏臉上這才重新露出笑容,雖然依舊帶著擔憂,卻明亮了許多。
他看著上官撥弦慢慢用完那碗蓮子羹,才心滿意足地收拾好食盒離開。
送走謝清晏,上官撥弦站在窗前,望著漆黑如墨的夜空,感受著懷中赤陽參的溫熱,腰間軟劍的冰涼,袖中銀針的尖銳,還有那枚玉扣和匕首傳來的、屬于蕭止焰的氣息。
一女三男,情絲纏繞,或深沉,或熾熱,或溫潤。
在這暴風雨的前夜,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圈圈漣漪,卻又迅速被更龐大的、關乎生死存亡的浪潮所淹沒。
她閉上眼,將所有雜念摒棄。
腦海中只剩下明日祭壇的每一個細節,陣法的每一次變化,時機的每一個節點。
她必須贏。
為了枉死的師姐,為了含冤的先太子,為了身受咒術折磨的蕭止焰,也為了……所有關心她的人,和這天下黎民。
她,上官撥弦,從不信命。
只信自己手中的針,心中的謀。
夜,更深了。
“熒惑守心”之日,終于來臨。
從清晨起,天色就陰沉得可怕,鉛灰色的云層低低壓著長安城的飛檐斗拱,一絲風也無,悶熱得讓人心慌。
空氣中彌漫著山雨欲來的土腥氣,連街上的行人都少了許多,透著一種詭異的寧靜。
特別稽查司衙署內,卻是一片肅殺般的井然有序。
上官撥弦換上了一身便于行動的深藍色布裙,長發用一根簡單的木簪綰起,渾身上下再無多余飾物,只有腰間微凸暗示著軟劍的存在,袖口內藏著淬毒的銀針和袖里針,懷中是“無字玉”、“破軍”匕首、赤陽參以及各種救急丹藥。
她神色平靜,眸色清冷,如同即將出鞘的利刃,收斂了所有鋒芒,只待飲血之時。
蕭止焰不顧陸登科的勸阻,強行起身,換上了京兆尹的官服。
蒼白的臉色被深色官袍襯得愈發沒有血色,但他脊背挺得筆直,眼神銳利如鷹隼,周身散發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與壓迫感。
他坐鎮正堂,如同定海神針,一道道最終指令從這里發出,通過快馬和信鴿,傳向龍首渠周邊的每一個伏擊點。
“報!京兆尹所屬已全部就位,潛龍淵外圍三里完成封鎖!”
“報!右驍衛一營已抵達望丘坡,隱蔽完畢!”
“報!龍首渠上游暗壩檢查完畢,隨時可啟!”
“報!商會眼線回報,龍首渠附近發現可疑人物活動,疑似‘圣主’勢力探子!”
“報!宮中傳來消息,陛下已移駕防守最嚴密的長生殿,九公主與太后親自坐鎮!”
一條條消息匯聚而來,又被迅速處理、反饋。
整個長安城,以龍首渠為中心,一張無形的大網正在緩緩收緊。
謝清晏一身輕甲,在院中最后一次檢查自己的佩劍和弓弩。
他臉上沒有了平日的跳脫,只剩下屬于軍人的冷硬與肅殺。
目光卻時不時飄向上官撥弦所在的方向,帶著無法掩飾的焦灼。
當上官撥弦從房中走出時,他立刻大步上前。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