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到了。”
她輕聲念道。
“《北狄戰備錄》殘卷載:突厥有‘蝕地水’,以硝石、硫磺、綠礬等物秘制,潑灑敵境農田,可令土地板結,作物絕收,數年不得復耕。”
“其描述癥狀,與此次茶園情況高度吻合。”
蕭止焰指尖輕叩桌面。
“突厥秘藥,玄蛇礦渣,北方商人。”
“三方合流,其意昭然。”
上官撥弦凝視窗外遠山。
“他們選擇云霧翠,不僅因其是貢品,更因顧渚山是標志性產地,影響力大。”
“此案若不能迅速偵破,妥善處置,謠四起,民心惶惶,后續他們再對他處下手,阻力會小得多。”
“必須掐滅于萌芽。”
她轉回身,目光沉靜。
“當務之急有三。”
“其一,全力救治尚存茶樹,穩定茶農之心,控制事態蔓延。”
“其二,根據王縣令描述及現場痕跡,繪制嫌犯畫像,發海捕文書,同時徹查近期入境的所有北方商隊。”
“其三,也是最緊要的――”
她看向阿箬。
“阿箬,你的蠱蟲,可能追蹤到那伙人殘留的氣息?”
阿箬用力點頭。
“可以。只要時間不超過七日,且他們未用特殊手段掩蓋氣息,我的‘千里香’蠱蟲便能循跡追蹤。”
“好。”
上官撥弦決斷。
“明日拂曉,我們便去茶園,搜尋氣息最濃之處,放蠱追蹤。”
“李仵作,你連夜分析所有樣本,尤其是那‘蝕地水’殘留,盡可能還原其完整配方,或可從中推斷其來源或制作工坊。”
“虞曦,你查閱所有涉及突厥、黑水部及前朝‘絕戶計’的記載,看看有無類似案例或防范之法。”
眾人肅然應諾。
蕭止焰補充道。
“我會以靖王兼京兆尹之名,行文江南各州府,加強對糧倉、鹽場、織坊等要害之地的巡防,并嚴查可疑人員與貨物。”
“同時奏報皇兄,請旨加強北境關防,警惕黑水部異動。”
分工既定,各自忙碌。
夜深,驛館書房燈火未熄。
上官撥弦正比對枯葉樣本與泣血石礦渣,試圖找出兩者混合施用的具體方式。
蕭止焰處理完一批公文,走到她身側。
“弦兒,歇息片刻。”
他溫聲勸道。
上官撥弦揉了揉眉心,神色間確有疲色。
“只差一點,我總覺得這施用手法有些熟悉。”
她指著枯葉上金屬光澤的分布紋路。
“你看,這光澤并非均勻覆蓋,而是呈細微的噴射狀輻射紋。”
“像是……用某種特制器械,高壓噴灑所致。”
蕭止焰細看,果然如此。
“類似水龍或藥泵?”
“更精巧。”
上官撥弦思索。
“需能將強酸與沉重礦渣混合液均勻霧化噴灑的器械,非尋常農具或軍械可為。”
她忽然想起一事。
“莫掌柜。”
蕭止焰眼神一凜。
“工堂的機關器械……”
“對。”
上官撥弦站起身。
“玄蛇工堂擅長各類奇巧機關,莫掌柜雖伏法,但其技藝或圖紙可能流傳。”
“若突厥巫師與玄蛇余孽合作,獲得此類器械,并非不可能。”
她看向窗外沉沉夜色。
“此案或許能牽出潛藏更深的,工堂殘余勢力。”
蕭止焰握住她的手。
“一步步來。”
“先追蹤到那伙北方商人,順藤摸瓜。”
上官撥弦反握他的手,指尖微涼。
“止焰,我有些不安。”
“此次對手,手法更隱秘,目標更宏大,不再局限于刺殺或破壞特定目標,而是直接攻擊國本民生。”
“防不勝防。”
蕭止焰將她微涼的手攏在掌心。
“正因如此,才更需我們沉著應對。”
“你在,我在,特別稽查司在,風聞司在,皇兄在,這大唐江山,便不是他們能輕易撼動的。”
他語氣堅定,帶著磐石般的力量。
上官撥弦心中微暖,靠向他肩頭。
“嗯。”
窗外,山風掠過茶園,枯死的枝葉摩擦出細碎聲響,如泣如訴。
而遠在千里之外的北境,黑水部的穹帳內,燭火通明。
手腕紋著狼頭的老者,正將一份密報投入火盆。
火光映亮他干瘦的臉龐,與眼中跳動的、冷酷的野心。
翌日,拂曉。
紫筍鎮還籠罩在薄霧中,上官撥弦一行已重返顧渚山茶園。
阿箬取出一只精巧的竹筒,拔開塞子,三只通體碧綠、翅翼近乎透明的蠱蟲振翅飛出,在空中盤旋數圈后,徑直飛向昨日發現腳印與車轍的山巖背陰處。
蠱蟲名為“千里香”,對特殊氣味與能量殘留極為敏感,尤其擅長追蹤七日內的生物氣息。
三只蠱蟲在山巖附近低飛徘徊,其中一只忽然懸停在一處石縫上方,翅翼高頻率振動,發出幾乎不可聞的“嗡嗡”聲。
“這里有強烈的氣息殘留。”
阿箬走近,蹲下身仔細觀察石縫。
石縫內壁潮濕,生長著些許苔蘚,但有一小片區域的苔蘚呈現不自然的焦黃色。
她戴上鹿皮手套,小心刮下些許焦黃苔蘚,放入琉璃瓶。
“是‘蝕地水’的濺射殘留,混合了某種……血腥氣。”
上官撥弦聞,接過琉璃瓶細嗅。
果然,除了強酸的刺鼻味,還有一絲極淡的、類似動物血液的腥味,但又不完全像。
“不是人血,也不是常見牲畜的血。”
她沉吟道。
“或許是……祭祀用的犧牲之血。”
她看向阿箬。
“蠱蟲可能循此氣息追蹤?”
阿箬點頭,取出一枚特制的骨哨,吹出一段極短的、人耳幾乎聽不見的音律。
三只“千里香”蠱蟲立刻聚攏,在那片石縫上反復盤旋數圈后,突然轉向,朝著東北方向的山林飛去。
“它們找到軌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