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永興坊周管家宅邸失火,全家……無一幸免!”
蕭驚鴻匆匆來報,面色沉重。
上官撥弦手中的茶盞,應聲而碎。
永興坊,周宅。
大火已撲滅,余燼未熄,焦糊味混合著皮肉燒灼的惡臭彌漫整條街巷。
京兆府衙役與武侯圍了現場,卻無人敢輕易進入。
上官撥弦趕到時,李曄已先一步到了,正蹲在宅院門口查驗幾具焦尸。
“上官大人。”
他抬頭,面色難看。
“火起得太快太猛,像是一瞬間從宅內各處同時燃起,根本來不及逃。”
“尸體共有八具,經辨認,正是周管家夫婦、一雙兒女、兩個丫鬟、一個門房,還有一個……身份不明的中年男子。”
上官撥弦戴上特制手套,走入廢墟。
宅子燒得極徹底,梁柱坍塌,墻壁焦黑,幾乎不剩什么完整物件。
她先檢查幾具焦尸。
尸體蜷縮,呈斗拳狀,是生前燒死的典型特征。
但……
她仔細觀察周管家的尸身。
口腔、鼻腔內無煙灰,咽喉處卻發黑。
“是死后焚尸。”
她沉聲道。
“這些人死前已中毒或窒息,然后才被放火燒尸。”
阿箬放出蠱蟲探查。
蠱蟲在廢墟中盤旋片刻,停在一處半塌的墻壁下。
那里,有極淡的、類似燈油的刺鼻氣味。
“是猛火油,混合了磷粉。”
阿箬判斷。
“兇手先用毒殺或迷暈宅中人,然后潑灑猛火油與磷粉,點火焚宅,制造意外失火假象。”
上官撥弦走到那堵墻下。
墻根處有幾片未燒盡的布料,看質地是上好的杭綢,不是周管家這種身份能穿的。
她撿起一片,湊近細看。
布料邊緣有金線繡的云紋,針腳細密,是宮中御用繡坊的手藝。
“這布料……”
李曄接過辨認,臉色微變。
“是內侍省有品級的宦官常服規制。”
果然。
這宅子里,有宮里人來過。
而且品級不低。
“查昨夜所有出宮記錄,尤其是內侍省的人。”
上官撥弦下令。
“另外,周管家在長安的關系網,他替誰辦事,與哪些官員、商賈往來,全部查清。”
李曄領命。
上官撥弦繼續在廢墟中搜尋。
在周管家臥房的殘骸下,她發現一個燒得變形、卻未完全熔毀的鐵盒。
打開鐵盒,里面有幾份地契、銀票,還有一封燒焦一半的信。
信紙邊緣焦黑,但中間幾行字尚可辨認:
“……事成之后,河北道鹽引三張,黃金千兩……”
“……中元夜務必照計劃行事,不得有誤……”
“……若敗,爾等自決,不可牽連……”
落款處,只有一個模糊的印記,像是某種徽章。
上官撥弦小心收起殘信。
鹽引,黃金。
好大的手筆。
河北道鹽引一張便價值萬金,三張就是潑天富貴。
難怪周管家這種小人物,也敢參與如此大逆不道之事。
“姐姐,你看這個。”
虞曦從書房廢墟中扒拉出一本燒得只剩封皮的賬冊。
封皮上隱約可見“漕運往懟彼淖幀
“周管家還管著漕運生意?”
上官撥弦翻開焦黑的冊頁。
內頁大多燒毀,但有幾頁殘留,記錄著近三個月的貨物往來。
其中一條記錄,讓她眼神一凝。
“六月初五,河北道來船三艘,貨名‘藍石’,計三百斤,存于西市‘通源貨棧’。”
藍石,即藍螢石原石。
時間、數量、存放地點,都對得上。
“通源貨棧。”
上官撥弦記下這個名字。
就在此時,蕭驚鴻匆匆來報。
“姐姐,剛接到謝副使飛鴿傳書,他已到城外,但遇到些麻煩。”
“什么麻煩?”
“他說,在城外十里亭,截住了一伙正欲離京的北方商隊,對方反抗激烈,已交手。”
上官撥弦眼神一凜。
“走!”
城外十里亭。
夜色中,刀劍碰撞聲與呼喝聲不絕。
謝清晏帶的風聞司人手,正與十余個黑衣漢子激戰。
這些黑衣人武功不弱,且招招狠辣,完全是以命搏命的打法。
地上已躺著幾具尸體,有黑衣人的,也有風聞司的。
謝清晏一身風塵,長劍如虹,正與一個使雙刀的絡腮胡漢子纏斗。
那漢子正是之前在望江樓包場的“北方商人”頭領。
“清宴!”
上官撥弦趕到,銀針已出手。
數枚銀針射向絡腮胡漢子要害。
漢子雙刀一旋,格開銀針,卻被謝清晏抓住破綻,一劍刺穿肩胛。
“呃啊!”
漢子慘叫倒地。
其余黑衣人見頭領被擒,攻勢更猛,竟是不管不顧要沖上來救人。
“放箭!”
蕭驚鴻一聲令下,埋伏在暗處的風聞司弩手齊射。
箭雨如蝗,瞬間又有數名黑衣人倒下。
剩下的見勢不妙,紛紛咬破口中暗藏的毒囊,自盡身亡。
不過片刻,戰斗結束。
十三個黑衣人,死了十二個,只剩被謝清晏重傷擒住的絡腮胡漢子。
“清晏,沒事吧?”
上官撥弦快步上前。
謝清晏搖頭,抹去臉上濺到的血點。
“我沒事,姐姐放心。”
他看向那漢子。
“這伙人鬼鬼祟祟,正要離京,我察覺不對,便攔了下來。”
上官撥弦走到絡腮胡漢子面前。
漢子肩胛被劍刺穿,血流不止,卻咬牙硬撐,不肯**。
“誰派你們來的?”
上官撥弦冷聲問。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