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回憶。
“有,是幾個北方商人,說要在頂樓賞月,包了三日,出手闊綽。”
“他們帶了幾個大箱子,說是裝酒器和樂器。”
“中元節當夜,他們在頂樓待到子時后方才離開。”
“可能描述那些人的樣貌?”
掌柜想了想。
“為首的是個中年漢子,絡腮胡,說話帶北地口音。”
“身邊跟著幾個人,其中有個女子,戴著面紗,看不清臉,但右頰似乎有疤。”
又是阿依娜。
“他們離開后,可曾留下什么東西?”
“沒有,收拾得很干凈。不過……”
掌柜猶豫了一下。
“小二打掃時,在窗邊撿到一小塊碎鏡片,晶瑩剔透,不像尋常銅鏡。”
“鏡片何在?”
“還在,小人這就去取。”
很快,掌柜取來一個布包。
打開,里面是一小塊棱鏡碎片,邊緣切割精細,在陽光下折射出七彩光芒。
“這是……多棱鏡。”
虞曦接過細看。
“可用于聚集或折射光線,是大型鏡組的核心部件之一。”
上官撥弦將碎片收好。
線索逐漸清晰。
北方商人(黑水部)、阿依娜(玄蛇蠱堂殘余)、莫掌柜工堂的機關鏡組、藍螢石粉末……
多方勢力聯合,制造了這場驚天幻象。
目的呢?
僅僅是為了制造恐慌?
還是……另有圖謀?
回到鎮國公主府,李曄那邊也有進展。
“查到了藍螢石粉末的來源。”
他遞上一份名單。
“三個月前,有一批來自河北道的‘石炭商’,在長安采購了大量藍螢石原石,說是要研磨成粉,用于煉制特殊燃料。”
“石炭商共有五人,為首的叫胡大,現已離京,據說是回了河北道。”
“但他們在長安的聯絡人,是一個姓周的管家,住在城西永興坊。”
周管家……
上官撥弦眼神一凝。
“查這個周管家的背景,以及與宮中何人有關聯。”
李曄點頭。
“已經在查了。另外,謝副使從江淮傳回消息,說洪澤湖并無異常,那可能是青衫客的疑兵之計。”
“他已啟程返京,預計三日后抵達。”
上官撥弦略松口氣。
謝清晏回來,能多一份助力。
“還有一事。”
李曄壓低聲音。
“九公主失蹤前,曾暗中調查淑妃宮中一個老宦官,姓余。”
“余公公在中元節前曾借口采買,出宮半日,行蹤不明。”
“九公主失蹤后,余公公也告病不出,很是可疑。”
淑妃宮中的老宦官?
上官撥弦想起之前太液池案中,那個與青衫客接頭的余公公。
“看來,宮中的內線,不止一個。”
她站起身。
“阿箬,準備一下,我們進宮。”
“去見見這位余公公。”
夜幕降臨,皇宮籠罩在靜謐之中。
上官撥弦以鎮國公主身份,攜阿箬、李曄直入內廷。
淑妃所居的蘭臺宮已熄了燈火,只余幾盞廊燈。
通報后,淑妃身邊的宮女出來相迎。
“公主,余公公病了,正在房中休養,不便見客。”
“無妨,本宮略通醫術,正好為他把脈。”
上官撥弦語氣溫和,卻不容拒絕。
宮女只得引路。
余公公住在蘭臺宮后的一處偏院。
房間狹小,陳設簡單。
余公公躺在榻上,面色蠟黃,看起來確實病得不輕。
見到上官撥弦,他掙扎著要起身行禮。
“公公不必多禮。”
上官撥弦按住他,指尖卻悄然搭上他的脈門。
脈象虛浮紊亂,確是重病之象。
但……
她微微蹙眉。
這脈象,怎么像是中毒所致?
而且毒性很怪,不是致命毒藥,倒像是……某種控制或折磨人的慢性毒素。
“公公何時病的?”
“中元節后……就有些不舒服,這幾日越發重了。”
余公公聲音嘶啞。
“可請太醫看過?”
“看過了,說是風寒入體,開了幾副藥,但不見好。”
上官撥弦收回手,狀似隨意地問。
“聽聞中元節前,公公曾出宮采買?”
余公公眼神一閃。
“是……是奉淑妃娘娘之命,去東市采買些香料。”
“去了多久?”
“半日就回了。”
“可曾遇見什么人?或發生什么特別的事?”
“沒……沒有,就是尋常采買。”
他回答得很快,但眼神躲閃,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被角。
上官撥弦看在眼里,不再追問。
“公公好生休息,本宮改日再來看你。”
她起身告辭。
走出偏院,阿箬低聲道:“姐姐,他撒謊了。”
“我知道。”
上官撥弦看向夜色中的宮墻。
“他不僅撒謊,還中了毒。”
“那毒……我曾在北域巫師的藥典中見過,叫‘蝕心蠱’,中毒者初期如患重病,漸漸神智昏聵,最終淪為施蠱者的傀儡。”
“他應該是與青衫客或阿依娜接觸時,被下了蠱。”
“如今蠱毒發作,他離死不遠了。”
李曄急道:“那可要逼問他?”
“不必。”
上官撥弦搖頭。
“逼問不出什么,反而可能打草驚蛇。”
“他不過是個小卒子,真正的線索,在那個周管家身上。”
她看向宮外。
“明日,去會會這位周管家。”
然而,就在當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