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觴亭是曲江池畔一座普通的觀景亭。
亭下石基有機關,推開一塊石板,露出向下的階梯。
階梯潮濕,長滿青苔,顯然很久沒人走過了。
但最近,有明顯的新鮮腳印。
眾人沿階梯而下。
走了約十丈,前方出現一道石門。
石門緊閉,門上刻著雙月符號。
上官撥弦仔細檢查石門。
沒有鎖孔,也沒有機關把手。
只在門中央,有一個巴掌大的凹槽,形狀……與雙月玨的玉佩完全吻合。
“需要雙月玨才能打開?!?
她沉聲道。
但雙月玨已碎,碎片在太液池底被她和李靈的血激活后,便失去了能量,如今只是一堆玉屑。
“還有其他方法嗎?”
謝清晏問。
上官撥弦試著推門,紋絲不動。
又檢查門縫,發現門與門框之間有極細的冰蛛絲連接,若強行破門,可能觸發機關。
“暫時進不去?!?
她搖頭。
“但至少確認了,這里就是陣法的核心入口?!?
“我們需要完整的雙月玨,或者……找到其他開啟方法?!?
眾人退出暗道。
回到地面時,天色已近正午。
李曄那邊也傳來消息。
“姐姐,查到了?!?
他匆匆趕來,手中拿著幾份卷宗。
“近三個月,曲江池共有五處修繕工程,都是內侍省下文,淑妃宮印批準。”
“物料全部從通源貨棧支取,經手人都是余公公?!?
“而通源貨棧的東家,是一個叫周福的商人,但他半年前就已將貨棧轉手,新東家身份不明?!?
“我查了貨棧的賬目,發現近半年有大量不明資金流入,來源……是河北道的幾家錢莊?!?
河北道。
又是河北道。
上官撥弦將線索串聯。
河北道提供資金、藍螢石原料。
通源貨棧作為中轉站,儲存物料,調配資源。
余公公利用宮中職權,以修繕為名,在曲江池布陣。
淑妃或被控制、或被迫配合,提供宮印支持。
周管家負責聯絡北域商人和莫掌柜的工堂殘余,制造中元夜鬼影,轉移注意力。
而真正的目標,是七月三十,曲江池歸墟之門的開啟。
環環相扣,計劃周詳。
“背后主使,必是青衫客無疑。”
謝清晏判斷。
“只有他能調動如此多的資源,協調多方勢力?!?
上官撥弦點頭。
“但現在青衫客不知所蹤,阿依娜、莫掌柜殘余也藏得很深。”
“我們必須在七月三十前,破壞陣法,阻止儀式?!?
“可是雙月玨已碎,我們如何打開那道石門?”
阿箬問。
上官撥弦沉思片刻。
“或許……不需要打開。”
她看向虞曦。
“你剛才說,音律是儀式的關鍵?!?
“如果我們能破解‘歸墟引’,甚至……篡改它,是否能讓陣法失效?”
虞曦眼睛一亮。
“有可能!”
“音律控制陣法的能量流動,若篡改關鍵音符,打亂節奏,很可能讓陣法失衡,甚至反噬。”
“但需要極高的音律造詣,且必須在儀式進行時,近距離干擾?!?
上官撥弦看向謝清晏。
“清晏,我記得你精通琴藝?”
謝清晏點頭。
“略懂,但‘歸墟引’這種上古音律,我從未接觸過。”
“無妨,虞曦會教你?!?
上官撥弦決斷。
“我們就用他們的音律,反制他們?!?
“另外,我們還需要做兩手準備。”
她看向眾人。
“一,繼續尋找陣法的其他弱點,嘗試物理破壞?!?
“二,追查青衫客的下落,若能擒住主謀,儀式自然無法進行?!?
“三……”
她頓了頓。
“做好最壞的打算。”
“若七月三十無法阻止儀式,我們必須有應對歸墟之門洞開的方案。”
眾人神色凝重。
歸墟之門的恐怖,他們在墨家陵已見識過。
若真的在長安城中心洞開……
后果不堪設想。
“上官大人,有件事……”
李曄猶豫著開口。
“說。”
“我查余公公的往來記錄時,發現他除了和淑妃、和敬太妃有接觸,還曾多次去一個地方……”
“哪里?”
“城西的……‘妙音坊’?!?
妙音坊?
上官撥弦想起之前李逍遙提到的,青衫客曾在那里出沒。
“白無垢……”
她喃喃道。
那個亦正亦邪的琴癡,或許知道些什么。
“去妙音坊?!?
她站起身。
“或許,我們能從那里,找到破解音律的關鍵?!?
妙音坊坐落在平康坊深處,白墻青瓦,門前掛著兩盞素雅的宮燈。
午后時分,坊內琴聲淙淙,隱約可聞。
上官撥弦帶著阿箬、謝清晏、李曄步入坊內,未驚動旁人,徑直往后院而去。
白無垢的琴室在后院最深處,翠竹掩映,門前懸著一塊木牌,上書“清音閣”三字。
琴聲正從閣內傳出。
曲調清越空靈,似山泉流石,又如松風過澗。
但細聽之下,琴聲中隱隱含著一絲難以喻的孤寂與悲愴。
上官撥弦抬手輕叩門扉。
琴聲未停,只聞室內傳來白無垢清冷的聲音。
“門未鎖,請進?!?
推門而入,琴室內陳設簡樸,一琴一幾,一爐香,別無長物。
白無垢盤膝坐于蒲團上,一襲白衣纖塵不染,十指在琴弦上翻飛如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