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未抬頭,只淡淡道。
“公主大駕光臨,陋室蓬蓽生輝。”
“白先生琴藝精妙,本宮冒昧打擾了。”
上官撥弦在對面蒲團坐下。
阿箬等人留在門外等候。
一曲終了,余音繞梁。
白無垢這才抬眼看向上官撥弦,眸光清澈,卻又深不見底。
“公主是為《月下獨酌》而來?”
他開門見山。
上官撥弦并不意外。
“先生知道此曲?”
“知道。”
白無垢輕撫琴弦。
“此曲乃前朝樂師后人林婉兒所作,其母系墨家旁支,精通音律與機關之術,故曲中暗合陣法玄機。”
“婉兒故去后,曲譜流散,我尋覓多年,只得了殘篇。”
他頓了頓。
“公主手中的,應是完整版吧?”
上官撥弦取出曲譜,放在琴幾上。
“先生可愿一觀?”
白無垢眸光微亮,小心展開曲譜,細細翻閱。
越看,神色越凝重。
“這……這不是普通的琴曲。”
他抬頭看向上官撥弦。
“這是‘陣曲’,以音律布陣,勾連天地之力。”
“公主從何處得來?”
上官撥弦簡單說了淑妃、余公公、和敬太妃之事。
白無垢聽罷,長嘆一聲。
“婉兒一生癡迷音律,卻不知自己創出的曲子,竟被用來做這等逆天之事。”
他指向曲譜中“歸墟引”的部分。
“這段音律,若配合特定陣法、星象,確能開啟歸墟之門。”
“但婉兒當年創曲時,本意是‘以音通天’,溝通自然,感悟大道。”
“卻被有心人曲解篡改,成了害人的邪術。”
他眼中閃過一絲痛惜。
“公主想讓我做什么?”
“破解,或篡改這段‘歸墟引’。”
上官撥弦直。
“讓它在儀式中失效,甚至反噬。”
白無垢沉吟片刻。
“可以,但需要時間。”
“多久?”
“至少三日。”
上官撥弦算了下時間。
今日是七月二十五,三日是七月二十八。
距離七月三十還有兩天緩沖。
“好,就三日。”
她鄭重道。
“有勞先生。”
白無垢搖頭。
“不必謝。婉兒之曲,我亦有責任守護。”
“況且……”
他看向窗外。
“歸墟若開,這長安城,這妙音坊,也都將不復存在。”
“歷時,我在長安也無棲身之地。得回江南了。”
他收起曲譜。
“三日后,此時此地,我給公主答案。”
離開妙音坊,上官撥弦心中稍定。
白無垢是音律大家,有他出手,篡改“歸墟引”的成功率大增。
但光靠音律干擾還不夠。
陣法本身,必須破壞。
“清晏,你帶人繼續排查曲江池底陣法的節點,尋找破壞之法。”
“李仵作,你查妙音坊與青衫客、阿依娜的關聯,看能否找到他們的藏身之處。”
“阿箬,你和我去一趟司天臺。”
“司天臺?”
阿箬不解。
“吳清源已死,那里還有線索?”
“吳清源是死了,但他留下的東西,或許還在。”
上官撥弦目光深遠。
“別忘了,他是司天臺監正,最懂星象。”
“既然儀式需要‘熒惑守心’的特定星象,他必定留下了相關計算記錄。”
“找到那些記錄,我們或許能推算出陣法更精確的位置,甚至……找到干擾星象的方法。”
司天臺。
吳清源的值房已被查封,但上官撥弦有特旨,可入內查看。
值房內陳設整齊,書架上擺滿了星圖、歷書、算籌。
書案上還攤著幾張未完成的星象演算稿紙。
虞曦仔細翻查,很快在書架最里層找到一個暗格。
暗格里,放著一本厚厚的筆記。
筆記封面上寫著“熒惑行度考”五字。
翻開,里面詳細記錄了近三年熒惑星的運行軌跡、光度變化,以及對“熒惑守心”天象的精確預測。
最后一頁,日期是七月十五,也就是吳清源入獄前三日。
上面寫著一行字:
“七月三十,子時三刻,熒惑入心宿三度,赤氣沖天,主大兇。”
“若于曲江池畔布‘歸墟引’,借熒惑之力,可開天門。”
“然熒惑性烈,若以‘鎮星石’鎮之,或可延緩三刻。”
鎮星石?
上官撥弦看向虞曦。
“鎮星石是什么?”
“是土星隕石的別稱。”
虞曦解釋。
“土星在星象中主‘鎮’,其隕石有鎮壓、穩定的功效。”
“吳清源的意思,是用土星隕石的力量,干擾熒惑星的星力,延緩儀式時間?”
“應該是。”
虞曦點頭。
“但三刻時間太短,且鎮星石罕見,司天臺的庫存中未必有。”
“查。”
上官撥弦下令。
李曄立刻去查司天臺庫房記錄。
半個時辰后,他回來稟報。
“姐姐,查到了。”
“司天臺確實收藏了三塊鎮星石,但其中兩塊已于去年調撥給將作監,用于鑄造渾天儀。”
“剩下一塊……三個月前,被吳清源以‘研究星象’為由,調出庫房,至今未還。”
“去了哪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