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學士喚來當值守衛。
兩名守衛戰戰兢兢回話:“子時巡查時一切正常,丑時再去,就發現書架空了……”
“期間可曾聽到異響、聞到怪味?”
“好像……好像有極輕微的‘沙沙’聲,像蟲子爬,但館內常有蠹蟲,我們沒在意。”
“氣味呢?”
守衛努力回想:“似乎……有一點點酸味,很淡,以為是老舊書卷的霉味。”
酸味,是化金水揮發的氣息。
上官撥弦又問:“近期可有人頻繁出入此閣?或是對這些書特別關注?”
韓學士思索道:“半月前館內大掃除,請了些雜役幫忙擦拭書架,都在內務府有備案。”
“至于關注這些書的……倒是有一位。”
“誰?”
“司天臺的劉監副,他曾來借閱過《熒惑行度補遺》,說是要校對星象記錄。”
劉監副。
上官撥弦記得此人――司天臺監副,吳清源的下屬,在祭天大典案后曾協助調查。
“他可曾歸還?”
“還了,就在三日前。”
“借閱期間,有無異常?”
韓學士搖頭:“按規矩,珍本孤本不得外借,只能在館內閱覽。劉監副那幾日都在閣中抄錄,有館吏陪同,并無異常。”
上官撥弦不再多問,開始仔細勘察現場。
她先檢查書架腐蝕痕跡。
化金水的腐蝕范圍控制得很精準,只破壞了存放目標書卷的隔板與銅鎖,未蔓延至其他書架。
“竊賊用量計算精確,顯然是老手。”
她又俯身觀察地面蟲尸。
噬金蟲尸體分布有規律――集中在書架前,少數散落在窗邊。
她順著蟲尸方向走到西窗。
窗欞緊閉,但窗縫處有極細微的刮痕。
推開窗,窗外是弘文館后墻,墻根草叢有踩踏痕跡。
上官撥弦探身細看。
窗臺外沿,粘著幾縷極細的銀絲。
“冰蛛絲。”
她小心取下銀絲,在陽光下細看。
蛛絲一端系在窗欞暗處,另一端垂向墻根。
“竊賊用冰蛛絲做成滑軌,將裝著噬金蟲的容器從墻外吊至窗口,開窗放入,蟲完成任務后,再沿蛛絲爬回容器,被吊走。”
蕭止焰聞,縱身躍出窗外,仔細檢查墻根。
草叢中有幾個淺坑,像是支架留下的印痕。
“墻外無人看守?”
他問守衛。
守衛惶恐:“后墻臨著內苑窄巷,平日只有巡邏隊每隔半個時辰經過一次……”
“昨夜巡邏記錄呢?”
“丑時前后……巡邏隊因宮中騷動,被臨時調去增援蘭臺宮附近了。”
時機掐得精準。
上官撥弦心中冷笑:昨夜淑妃自盡、曲江池行動,宮中注意力被吸引,竊賊便趁亂潛入弘文館。
連環計。
她回到閣內,再次檢查蟲尸。
這次,她將蟲尸湊近鼻端,仔細嗅聞。
除了紙張墨跡的陳舊氣味、化金水的微酸,還有一絲極淡的、熟悉的甜香。
凝神香。
太后宮中常年使用的安神香料。
這氣味不該出現在這里。
上官撥弦眼神微凝,將蟲尸遞給虞曦:“你聞聞。”
虞曦輕嗅,面色一變:“凝神香?怎么會……”
“兩種可能。”
上官撥弦冷靜分析,“一,竊賊或噬金蟲接觸過太后宮中的人或物;二,這是故意留下的誤導。”
蕭止焰沉聲道:“無論哪種,都說明宮中內應,比我們想的更深、更隱蔽。”
他當即下令:“李曄,你以探病為由去慈寧宮,暗中觀察太后宮中用香料的宮女,看有無異常。”
“謝副使,你排查近期出入弘文館的所有人員,重點查那名失蹤的雜役。”
“驚鴻,你查化金水來源,將作監、太醫署、乃至黑市,都要過一遍。”
“虞曦,你嘗試復原失竊書卷內容,看能否找出關于定海鐵券的更多線索。”
“阿箬,準備蠱蟲,我們需再探太液池底。”
眾人領命,各自行動。
上官撥弦則與蕭止焰留在弘文館,繼續深入勘察。
她讓韓學士取來星象地脈閣的布局圖。
此閣呈長方形,東西兩側開窗,南北是書架。
失竊書架位于西墻中央,正對西窗。
“竊賊從西窗放入噬金蟲,蟲沿書架爬至目標位置,啃食書頁后返回。”
上官撥弦在圖上標注,“但噬金蟲雖經訓練,如何確保它們只啃食那七卷?”
蕭止焰看向書架腐蝕痕跡:“化金水腐蝕的隔板,木質顏色與其他處略有不同。”
上官撥弦走近細看。
果然,被腐蝕的隔板木質呈暗紅色,而其他處是原木色。
她刮下少許木屑,放入琉璃碟,滴入藥液。
木屑迅速溶解,液體變成淡金色。
“木質被特殊藥水浸泡過,能吸引噬金蟲。”
她得出結論,“竊賊提前在目標書架的隔板上做了手腳,確保蟲只去那里。”
“何時動的手?”
“半月前的大掃除。”
上官撥弦眸光銳利,“雜役擦拭書架時,趁機涂上藥水。”
蕭止焰點頭:“所以,失蹤的雜役是關鍵。”
正說著,謝清晏匆匆返回。
“姐姐,查到了。”
他氣息微促,面色因疾走而泛紅,“那名雜役叫王順,河北道人,三個月前通過內務府采買入宮,負責各官署雜役。”
“昨夜丑時前后,有人見他從弘文館后巷方向離開,之后便失蹤了。”
“內務府記錄顯示,王順入宮時擔保人是……司禮監的一名姓余的公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