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過戒備森嚴的前衙,繞過幾條抄手游廊,蕭寒被吳管家領到了縣衙的后堂。
這里沒有公堂的肅穆,反而像是一座精致的水鄉園林。假山流水,亭臺樓閣,花木扶疏,在這亂世之中,顯得格外奢侈。
在一處臨水的花廳里,蕭寒終于見到了那位只聞其名,不見其人的縣令夫人。
沒有想象中的珠光寶氣,也沒有官家貴婦的雍容倨傲。
眼前的女人,年約三十上下,穿著一身素雅的湖藍色錦緞長裙,云鬢高挽,只斜插著一支成色極佳的羊脂玉簪。她容貌秀美,肌膚賽雪,正坐在窗邊,手里捧著一卷書,姿態嫻靜優雅。
可當她抬起頭時,蕭寒卻從她那雙清亮如水的眸子里,讀到了一絲與她外表截然不同的東西——那是商人才有的,精明、審視,和一種深藏的野心。
這位夫人,不簡單。
這是蕭寒的第一印象。
“你就是蕭寒?”夫人放下書卷,聲音清脆,如同玉珠落盤。她沒有起身,只是示意蕭寒在對面的位置坐下。
“草民蕭寒,見過夫人。”蕭寒拱了拱手,不卑不亢地坐了下來。
丫鬟奉上香茶,便悄無聲息地退了下去。整個花廳,只剩下他們二人。
“吳管家都跟我說了。”夫人開門見山,沒有半句廢話,“城門口那點小把戲,玩得不錯。借力打力,反客為主,不僅給自己造了勢,還順手賣了我一個人情。”
蕭寒端起茶杯,吹了吹熱氣,笑道:“夫人謬贊了。草民只是為了自保,不想讓獻給夫人的寶物,被一些不長眼的東西給污了。”
“寶物?”夫人嗤笑一聲,那雙精明的眼睛仿佛能看穿人心,“一塊肥皂罷了。雖然做法新奇了些,但在我看來,算不得什么稀罕物。”
她頓了頓,話鋒一轉,身體微微前傾,一股壓迫感隨之而來。
“說吧,你想要什么?獻出‘玉肌膏’的方子,我可以保你在高陽縣內平安富貴,甚至給你一個官身,如何?”
來了。
蕭寒心中冷笑。這女人的胃口,比他想象的還要大,一開口,就要他賴以生存的根本。
他沒有急著回答,反而將茶杯放下,煞有介事地打量起夫人的面相,嘴里念念有詞。
夫人眉頭一蹙:“裝神弄鬼。”
蕭寒卻忽然開口,說出了一句讓她始料未及的話。
“夫人命格極貴,鳳儀天成,本該是順風順水,萬事無憂的。可惜……”他搖了搖頭,一臉的惋惜。
“可惜什么?”饒是夫人心性沉穩,也被他勾起了幾分好奇。
“可惜夫人眉心那一點朱砂痣,色澤發暗,隱隱有烏氣纏繞。此乃心火攻心,肝氣郁結之相。”蕭寒說得一本正經,像個走街串巷的算命先生,“若我沒算錯,夫人近來不僅夜不能寐,輾轉反側,而且……還剛剛破了一筆不小的財吧?”
夫人端著茶杯的手,不易察覺地頓了一下。
蕭寒的目光,變得愈發深邃,仿佛能洞悉一切秘密。
“那是一筆從南邊來的絲綢生意,本該有三百兩的利頭。卻因為一個姓周的中間人從中作梗,不僅利頭沒拿到,反而折損了近百兩的本錢。夫人,我說的,可對?”
“哐當!”
夫人手中的青瓷茶杯,再也拿捏不住,失手掉落在地,摔得粉碎。茶水濺濕了她名貴的裙擺,她卻恍若未覺。
她抬起頭,死死地盯著蕭寒,那雙美麗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驚駭和不敢置信的神情。
這件事,是她近半個月來最大的煩心事。知道內情的,除了她自己,就只有兩個最核心的心腹!眼前這個從鄉下來的泥腿子,他是怎么知道的?連損失的金額,和那個中間人的姓氏,都說得一清二楚!
他……他真的會算命?
看著對方那張由震驚轉為忌憚的臉,蕭寒知道,火候到了。
談判桌上,誰先亮出底牌,誰就輸了一半。而他,已經掀開了對方心里藏得最深的那張牌。
“夫人不必驚慌。”蕭寒笑了,那笑容,此刻在夫人看來,充滿了神秘和高深莫測,“區區相面之術,上不得臺面。草民今日前來,是想和夫人,談一筆更大的生意。”
他趁熱打鐵,主動拋出了自己的籌碼。
“‘玉肌膏’的方子,乃祖師秘傳,恕難外泄。但成品,草民可以源源不斷地為夫人提供,而且,只供給夫人一人。夫人想賣什么價,能賺多少,全看夫人的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