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入秋,天氣說變就變。
清晨還算晴朗,午后便陰云密布,壓得人喘不過氣。街上行人匆匆,都趕著在雨落前回家,只有城西那片貧民窟里,依舊有人蹲在墻角,眼神空洞地望著天。
沈清月站在茶樓二層,手里端著已經涼透的茶盞。
“這天氣,邪門得很。”掌柜的在樓下嘀咕,“都三個月沒下過像樣的雨了,地都裂了縫,這會兒倒是陰成這樣。”
旁邊有人接話“可不是么,聽說城外好幾個村子的井都干了,前兩天還有人進城來討水喝。”
“討水呵,皇城根下都快渴死人了,哪還顧得上外頭。”
沈清月放下茶盞,轉身下樓。
她這些日子一直在城里轉悠,看似閑逛,實則在觀察民情。顧衍說得沒錯,這個國家已經病入膏肓,只是病灶太深,尋常人看不見罷了。
走出茶樓,街角傳來爭吵聲。
幾個衙役正在驅趕一群衣衫襤褸的百姓,為首那人手里拿著水囊,被推搡間摔在地上,水灑了一地。那人撲上去想舔地上的水漬,卻被衙役一腳踢開。
“滾!這是給貴人們留的,你們也配”
沈清月看了一眼,沒有上前。
這種事每天都在發生,她管不過來,也不該管。顧衍的計劃需要的不是她去做善人,而是讓更多人看清這個朝廷的真面目。
回到住處,顧衍正在書房里寫東西。
聽見腳步聲,他頭也不抬“回來了”
“嗯。”沈清月走到桌邊,瞥了眼紙上的內容,“又在寫奏折”
“給鐘離準備的。”顧衍擱下筆,“他最近在查戶部的賬,需要些證據。”
沈清月挑眉“你就這么信他”
“不信。”顧衍抬眼看她,“但他有用。”
這話說得直白,沈清月卻聽出了別的意思。顧衍這人做事從來不留余地,能讓他說出“有用”二字,說明鐘離的價值比她想象中更大。
“他查到什么了”
“戶部這些年虛報災情,貪墨賑災款,數目大得嚇人。”顧衍站起身,走到窗邊,“鐘離手里有證據,但他不敢動。”
“為什么”
“因為牽扯的人太多,動一個就是動一窩。”顧衍轉過身,“他需要一個契機,一個能讓他名正順清理朝堂的理由。”
沈清月明白了“所以你要給他這個理由。”
“對。”
兩人對視片刻,沈清月忽然笑了“你這人,心夠黑的。”
顧衍沒接話,只是看著她,眼神里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沈清月被他看得不自在,移開視線“我出去一趟。”
“去哪”
“城外。”
顧衍皺眉“現在”
“對,趁天黑之前。”沈清月拿起桌上的斗篷,“你不是說要讓百姓看清朝廷的嘴臉么,我去幫你加把火。”
顧衍盯著她看了幾秒,最終沒有阻止。
出城的路上,沈清月遇到了鐘離。
準確說,是鐘離在城門口等她。
“你怎么知道我要出城”沈清月勒住馬韁。
鐘離策馬上前“猜的。”
“猜得還挺準。”
“跟你久了,總能摸出些規律。”鐘離笑得溫和,“我陪你去。”
沈清月看他一眼,沒拒絕。
兩人一前一后出了城,往西走了十幾里,到了一個叫清河村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