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一前一后出了城,往西走了十幾里,到了一個叫清河村的地方。
村子很小,只有幾十戶人家,此刻家家戶戶門窗緊閉,街上連個人影都沒有。沈清月翻身下馬,走到最近的一戶人家門前,敲了敲門。
沒人應。
她又敲了幾下,里面才傳來虛弱的聲音“誰啊”
“過路的,想討口水喝。”
門開了條縫,露出一張枯瘦的臉。那是個老婦人,眼窩深陷,嘴唇干裂,看見沈清月和鐘離,眼里閃過警惕。
“沒水。”
“我們自己帶了。”沈清月從馬背上取下水囊,“只是想問問,村里的井是不是干了”
老婦人盯著水囊,喉結滾動了幾下,最終還是搖頭“干了,三個月前就干了。”
“那你們喝什么”
“喝…”老婦人頓了頓,“喝泥水。”
沈清月把水囊遞過去“拿著。”
老婦人愣住,沒接。
“拿著。”沈清月又說了一遍。
老婦人顫抖著接過水囊,打開蓋子聞了聞,眼淚瞬間掉下來。她仰頭灌了一大口,然后抱著水囊蹲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鐘離站在旁邊,臉色難看。
沈清月蹲下身,聲音很輕“朝廷沒派人來賑災”
“來了。”老婦人抹著眼淚,“來了,但只給了一袋糧食,還是發霉的。”
“就一袋”
“對,說是按人頭發的,一家一袋。”老婦人抬起頭,“可我們家有五口人啊,一袋糧食能吃幾天我男人和兒子出去找活干,到現在都沒回來,我帶著兩個孫子,連泥水都快喝不上了。”
沈清月沉默片刻,從懷里掏出一錠銀子“拿著,帶孩子進城。”
老婦人看著銀子,搖頭“不行,不能要。”
“拿著。”沈清月把銀子塞進她手里,站起身,“留在這里只有死路一條。”
老婦人抱著銀子,跪在地上磕頭。
沈清月沒再說話,轉身上馬。
鐘離跟上來,兩人默契地沒有交流,繼續往前走。
接下來的幾個村子,情況大同小異。有的井干了,有的水源被污染,百姓們靠著僅有的一點存糧苦撐,眼看就要撐不下去。
沈清月每到一處,都會留下些銀兩和糧食,但她知道這只是杯水車薪。
天快黑的時候,兩人在一座破廟里歇腳。
鐘離生了火,沈清月坐在旁邊,盯著火光發呆。
“你在想什么”鐘離問。
“想這個國家還能撐多久。”
鐘離沉默。
“你在朝堂上待了這么久,應該比我更清楚。”沈清月轉頭看他,“戶部貪墨,工部偷工減料,兵部吃空餉,禮部賣官鬻爵,這樣的朝廷,還有救么”
鐘離沒有立刻回答。
他盯著火堆,過了很久才開口“我以前覺得有救,只要換掉那些蛀蟲,朝廷還能重新運轉起來。”
“現在呢”
“現在…”鐘離苦笑,“現在我發現,蛀蟲不是幾個人,而是整個體系。”
沈清月點頭“所以你打算怎么辦”
“我不知道。”鐘離看向她,“但我知道,再這樣下去,這個國家會毀在我們這代人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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