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宛從書房出來,廊下的小廝正跟人說話,提到放榜,提到頭名,提到鐘離這兩個字。她站在廊下,怔了一下,然后笑了出來,那笑沒有壓制,彎了眼睛,是真的高興。
鐘離從小讀書認真,她見過他冬天裹著薄被在炭盆邊抄書,手背凍裂了還在寫字。這個結果,是他該得的。
“在笑什么?”
顧衍拿著卷文書從身后出來,站在她旁邊,低頭看了她一眼。
“鐘離中狀元了。”
“哦。”
就一個字,顧衍低頭繼續翻文書,走到廊邊椅子上坐下,翻了一頁,什么表情都沒有。
沈宛沒理他,心里盤算著晚點去道個賀,轉身走了。
顧衍翻文書的動作悄悄停了。
他把那頁內容來回看了兩遍,沒進腦子,把文書放下,叫了隨從進來:“那個新科狀元,姓鐘離,查一查,跟咱們這里的人有沒有什么往來。”
隨從應聲出去,顧衍重新端起茶,喝了一口。
有點淡。
他往窗外看了一眼,廊下已經沒人了,沈宛不知什么時候走了。
鐘離進了翰林院,在朝里站穩了腳跟,宋家便真正開始走下坡路了。
宋峰鈺領兵出征是朝廷的旨意,走得很倉促。前腳出城門,后腳宋清秋就被宋家人悄悄接了回來,這件事做得密,但密不過顧衍府里的消息渠道。
沈宛想了想,把這件事的來龍去脈整理了一下,讓人以閑聊的方式傳到了三皇子身邊的耳目那里。
三皇子和宋家面上客氣,私下早就互看不順眼——宋家歷來把三皇子當成個手里沒多少實權的閑人,行之間不太拿他當回事。三皇子記著,沒發作。這個消息到了他那邊,他想做什么文章,不需要沈宛多說。
果然沒過多久,宋家就被盯上了。
宋清秋第一個沉不住氣,去找了鐘離。
沈宛后來聽說這件事,覺得宋清秋要么是真的慌了,要么是對自己當年的所作所為沒有什么認知。鐘離那個人外表溫和,但分得清楚,被當眾退婚、傳得滿城風雨,這件事他記著,不會忘。
“鐘離怎么說的?”她問管事。
“讓人客客氣氣請出去了,說近來公務繁忙,不便敘舊。”
沈宛想了一下“不便敘舊”這四個字,覺得說得相當講究。
宋家那邊找出路找了一圈,逐漸把目光轉到了沈宛這里。
第一個來的是宋家旁支的管事,進門繞了半天彎子,最后意思是宋家愿意出銀子,請沈宛在顧衍面前說幾句軟話。
沈宛把茶推過去,說:“喝茶。”
然后讓人送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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