贏稷第一眼就看到了男孩,男孩雖只有兩三歲,但是那雙漆黑如墨的眼睛里,已隱隱可見未來帝王的堅毅。一雙黑亮的眼睛直視著威嚴的老秦王,毫無懼色。
"你就是...政兒?"贏稷聲音顫抖。
"是。"
贏稷緩緩走下臺階,伸手想摸孩子的頭,卻被小嬴政躲開。
老秦王不怒反笑:"好!有骨氣!"
他轉身對滿朝文武高聲道:"自今日起,此子由寡人親自教導!白起教他兵法,范雎授他謀略,寡人要親手培養這位未來的...始皇帝!"
群臣紛紛恭賀,那可是再來他們的王啊,天下共主啊,一個個看向小嬴政的目光熱切極了。
而秦王政時期的君臣卻是另另一幅景象。
"這..."身側的王綰失聲驚呼。
秦王政抬手制止,指尖卻在袖中微微顫抖。
看著天幕上,一個瘦弱男孩正在邯鄲街頭被一群趙國貴族子弟推搡辱罵。
那孩子倔強地抿著嘴,眼中燃燒著令人心驚的模樣。
秦王政心中掀起驚濤駭浪。邯鄲為質的童年屈辱,他從未對任何人提起,如今天幕竟...
畫面流轉,少年時期的自己在咸陽宮中挑燈夜讀;加冠禮上揮劍斬斷迸丫鈉熘模淮蟮鈧狹e胖諞榫齠uズ惶錆嶸鈧趙諤┥街奐撈斐頻郟猿"始皇帝"...
"陛下..."身后群臣已跪倒一片,聲音中混雜著敬畏與恐懼。
嬴政負手而立,面色如常,唯有太陽穴處微微跳動的青筋泄露了內心的震撼。
他看見天幕中未來的自己統一度量衡、修筑馳道、北擊匈奴、南征百越...功業之盛,遠超歷代先王!
"大秦...果真一統天下了?"他緩緩轉身,目光掃過跪伏的群臣,最終落在丞相呂不韋身上。
呂不韋的額頭緊貼地面,錦袍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天幕展示的未來令他既狂喜又恐懼――喜的是他輔佐的秦國竟能成就如此偉業;
懼的是畫面中分明顯示,自己將在嬴政親政后被罷相流放,最終飲鴆而亡!
"不...這不可能..."他在心中吶喊,"我為秦國耗盡心血,政兒怎會..."
忽然,他感到一道冰冷的目光落在自己背上。
呂不韋緩緩抬頭,正對上嬴政深不可測的眼神。那雙眼睛已不再是少年人的模樣,而是如天幕中那位始皇帝一般,威嚴、深沉,令人不寒而栗。
"丞相。"嬴政的聲音平靜得可怕,"天幕所示,你有何見解?"
呂不韋喉結滾動,強自鎮定:"臣...臣為陛下賀!天意昭示,陛下將開創亙古未有之偉業!"
"是嗎?"嬴政嘴角勾起一絲若有若無的冷笑,"那丞相可知,天幕中為何不見你的身影?"
這句話如同一柄利劍,直刺呂不韋心臟。他張口欲,卻發現自己的聲音干澀得可怕:"臣...臣..."
"罷了。"嬴政突然轉身,玄色王袍在空中劃出一道凌厲的弧線,"眾卿平身。
太史令,即刻記錄天幕所示;國尉,重新擬定伐韓方略;丞相..."他頓了頓,"隨寡人入內殿議事。"
呂不韋艱難起身,雙腿竟有些發軟。走向內殿的短短路程,他腦海中閃過無數念頭――天機已泄,自己該如何自處?是繼續把持朝政,還是...主動還政于王?
內殿青銅燈樹上的燭火微微搖曳,將兩人的影子拉長投映在墻上。
嬴政端坐案前,手指輕叩青銅酒爵,發出清脆的聲響。
"仲父。"他忽然換了稱呼,聲音卻更加冰冷,"你看到了,寡人未來如何對待權臣。"
呂不韋渾身一顫,手中竹簡差點跌落。這個他從小看大的孩子,此刻散發出的威壓竟比秦昭襄王更甚!
"陛下明鑒,"呂不韋深深拜伏,"臣對陛下、對大秦忠心耿耿,絕無二心!"
"忠心?"嬴政冷笑一聲,"那《呂氏春秋》懸掛咸陽城門,宣稱能增損一字者賞千金,是何用意?向天下人昭示你呂不韋的學識勝過寡人么?"
呂不韋面色慘白。這件事他確實計劃在下月施行,如今天幕現世,嬴政竟似已預知未來!
"臣...臣絕無此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