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邊的人附和:“可不是!你看那水,藍汪汪的,比咱村頭的澇池清亮一萬倍!還有那會發光的鐵鳥…乖乖,莫不是玉皇大帝派下來的天兵天將?”
他們無法理解科技,只能用最樸素的鬼神精怪來解釋這超越認知的景象。
長安汴梁的茶肆酒館里擠滿了人,對著天幕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快看!那大魚兒!乖乖,一口能吞下一條船吧?”
“那算啥!你看那白花花的大魚,還能馱著人飛起來!成精了!絕對是成精了!”
哎呦我的老天爺!那鐵架子上的人,轉得跟陀螺似的!腸子不得甩出來?后世的人…膽子也太大了!”
小販忘了吆喝,孩童忘了嬉鬧,都仰著頭,眼睛里充滿了純粹的驚奇和一絲本能的恐懼。
ar眼鏡下虛擬虎鯨游過真實珊瑚的景象,更是讓他們揉著眼睛,直呼“見了鬼了!”“障眼法!絕對是高明的障眼法!”
天幕的光華,穿透重重庭院,也照進了那些被“女誡”、“女訓”束縛的深深閨閣。
對她們而,樂園的景象帶來的沖擊,遠甚于男子,那是一種對命運枷鎖的無聲控訴和對自由的絕望渴望。
“她們…竟能如此?!”閨閣之中,未嫁的少女們屏退丫鬟,偷偷透過窗欞、門縫,癡癡地望著天幕。
她們看到后世女子穿著各種樣式的衣裳,自由自在地行走在樂園里,與家人說笑,甚至獨自游玩!
她們看到女子能拿著手機拍照、操作,看到她們坐在那嚇死人的“鐵龍”上尖叫大笑,看到她們在絢爛的煙花下,像男子一樣仰頭歡呼,臉上毫無羞澀拘謹,只有純粹的快樂!
“不用裹腳…不用學那些規矩…”
一個剛被母親訓斥過“行不動裙,笑不露齒”的十三四歲少女,看著天幕上穿著輕便鞋子跑來跑去的同齡女孩,又低頭看看自己纏得變形、隱隱作痛的雙足,眼淚無聲地滑落。
她死死咬住嘴唇,不讓自己哭出聲,心中卻在吶喊:“憑什么?!憑什么她們能跑能跳,能看那么大的魚,能坐會飛的車?憑什么我只能關在這四方天井里,憑什么伺候男人?”
“下輩子…我想做個后世的女娃…”一個年輕的母親在油燈下縫補衣裳,她放下針線,雙手合十,對著天幕的方向,無聲地、虔誠地祈禱,
“滿天神佛在上…信女不求今生富貴,只求來世…能托生到后世,做個自由自在的女娃。不用裹腳,不用學那些壓死人的規矩,能讀書識字,能想去哪兒就去哪兒…能帶著我的孩子,也去那有光、有魚、有笑聲的園子里看看…”
淚水,終于忍不住滴落在未補完的粗布衣上。
某處深宅,一位守著貞節牌坊熬了大半輩子的老婦人,木然地坐在冰冷的堂屋里。
天幕上那漫天傾瀉的星雨煙花,那照亮了整個夜空的、純粹為了“好看”而燃燒的火焰,映在她渾濁的眼底。
她想起自己如花的年華,就鎖在這死氣沉沉的宅院里,想起那些冰冷的教條和世人的眼光。
一滴遲來的、混濁的淚,從她布滿皺紋的眼角滑落,砸在冰冷的地磚上,悄無聲息。
牌坊?那冰冷的石頭,怎及得上這夜空中一瞬的絢爛與自由?
她閉上眼,心中只剩下一個卑微的念頭:“若有來世…哪怕只做后世樂園里一只鳥兒…也好過這‘貞潔烈婦’的枷鎖…”
天幕里的那些深海巨獸的身影、云霄飛車的呼嘯、虛擬幻境的迷離、漫天星火的璀璨,以及后世女子那自由奔跑歡笑的身影,已如同燒紅的烙鐵,深深烙印在無數凡夫俗子、深閨女子的心上。
那是仙鄉的倒影,是樂土的召喚,是壓在沉重現實之上、一個關于“另一種可能”的、無比清晰又無比遙遠的夢。
這夢,催生了最樸素的羨慕,最卑微的祈愿,也悄然埋下了一顆顆渴望掙脫枷鎖、向往更廣闊天地的種子。
天幕里的“后世”與“樂園”,成了苦難人間最溫暖也最刺痛的一束光。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