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猛地抬起頭,臉上淚痕未干,眼中卻爆發出一種近乎燃燒的光芒,死死抓住唐賜的手臂,
“夫君!后世!后世有辦法!我們看到過!他們懂!他們懂瘟疫是怎么來的!他們知道怎么治!怎么防!”
她的聲音因激動而尖利顫抖,“我能去后世!我能去學!學那些救人的本事!學那些…那些…能看清病根的法子!”
她語無倫次,巨大的希望沖擊著她,“只要…只要我學會了…帶回來…瘟疫!那場瘟疫!是不是…是不是就能…”
她不敢說出“避免”兩個字,仿佛那是一個太過奢侈、一碰就會碎的夢,但眼中的渴望已經說明了一切。
去后世學習,這不僅是逃離那注定的家破人亡,更是…改變一切的可能!
唐賜被妻子眼中那從未有過的、近乎瘋狂的光芒震懾了。
她的話,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他混亂的心上。
后世…救人的本事…看清病根…避免瘟疫…
他低頭看著妻子因激動而微微顫抖的手,那雙手曾無數次為他煎藥,為鄰里救治,撫慰病痛。
他又抬頭看看天幕上自己那“臨終囑托”的畫面。
那個“自己”眼中的決絕與托付,與此刻妻子眼中的想要拯救世人的火焰…在這一刻,竟詭異地重疊了。
原來…那個“自己”,并非不知后果。
而是在那絕望的深淵里,在生命的最后時刻,將渺茫的希望和沉重的責任,連同自己的血肉之軀,一同交付給了妻子。
他緩緩抬起手,不是推開,而是用冰涼顫抖的手指,輕輕撫上妻子布滿淚痕的臉頰,拭去那淚水。
他的眼神復雜到了極點,恐懼、痛苦、荒謬、悲哀,最終沉淀為一種近乎悲壯的平靜。
“原來…是這樣…”他喃喃低語,目光再次投向天幕上那個“自己”,又緩緩移回妻子臉上,
“原來,那個‘我’…拼著魂飛魄散,不得全尸…拼著讓你我骨肉分離,身陷囹圄…所求的…竟和你此刻…想要去后世追尋的…是同一個東西…”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洞穿宿命的沉重,“救人之術…破疫之道…”
他猛地將妻子緊緊擁入懷中,力道之大,仿佛要將她揉進自己的骨血里。
張秀姑能清晰地感覺到丈夫身體無法抑制的顫抖,和他胸腔里那打鼓般狂跳的心臟。
“秀姑…”唐賜的聲音悶悶地響在她耳邊,帶著一種塵埃落定般的決絕和難以喻的溫柔,
“若…若那命定的瘟疫當真避無可避…若我…當真成了那探路的尸骸…”
他頓了一下,每一個字都像從齒縫里艱難擠出,卻無比清晰,“那么,你剖開的…就不是你的夫君…而是…而是無數人活下去的…一線生機!”
他猛地收緊了手臂,仿佛用盡全身力氣,在張秀姑耳邊烙下一句低語,沉重如誓:“去后世…替我…替這蕓蕓眾生…把救命的真本事…學回來!”
天幕下兩人緊緊相擁,一對平凡夫妻在宿命洪流中,用絕望與希望交織。
交織著復雜情緒的目光,焦灼地等待著下一個石破天驚的名字。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