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嗎?天幕上那倆…王貞儀!張家嫂子,你娘家不是也姓王?說不定幾百年前是一家呢!”
“可不敢亂攀扯!人家是能看透老天爺心思的仙女!咱是土里刨食的泥腿子!”張嬸子嘴上啐著,渾濁的眼睛卻死死盯著天幕,手里無意識地用力搓著衣角,指節發白。
“那個張秀姑才叫厲害哩!”另一個聲音壓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敬畏,
“敢拿刀子劃開死人肚子!還畫得清清楚楚!聽說…能救活人呢!”這話讓女人們一陣騷動。
李寡婦下意識地捂了捂自己常年隱痛的小腹,眼神復雜,有驚懼,更有一種渴望。
她喃喃道:“要是…要是咱這兒也有個張秀姑…柱子他爹…是不是就不會…”后面的話哽在喉嚨里。
她猛地甩甩頭,粗糙的手背抹了把臉,再望向天幕時,眼神里少了些麻木,多了點連自己都未察覺的、微弱的火光。
剩下三個名額…那遙遠不可及的天選,此刻在她心中,竟隱隱與“活下去”、“活得好一點”這樣最樸素的愿望聯系在了一起。
蘇州某商賈府邸后宅繡樓里,小姐林婉如倚著窗欞,手中那卷《列女傳》早已滑落在地。
她望著天幕,指尖冰涼,王貞儀書房中堆積的算稿、星圖,張秀姑燈下專注描繪的人體解剖圖譜…天幕曾展現的每一個細節,此刻都在她腦海中翻騰。
閨閣里學的琴棋書畫、女戒女訓,此刻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一股強烈的酸澀與不甘,纏繞住她的心臟,越收越緊。
“為什么是她們…為什么不能是我?”她低聲自問,聲音帶著一絲連自己都驚駭的嫉妒,
“我也識文斷字…我也…不甘心只困在這方寸之地…”這念頭讓她心驚肉跳,下意識地環顧四周,仿佛怕被無處不在的規矩聽見。
她彎腰拾起《列女傳》,指尖拂過封面,又猛地抬頭望向天幕,剩余的名額。那三個未知的名字,此刻在她眼中,不再是遙不可及的符號,而像是一道刺破鐵幕的光。
“剩下的…會不會…”一個極其大膽、讓她自己都面紅耳赤的念頭在心底萌生,“會不會…有一個名字…屬于那些雖困于閨閣,卻能用筆寫出不同天地、不同心思的女子?”
這念頭如同投入死水的石子,在她沉寂的心湖里,激起了再也無法平息的漣漪。
深宮內院,某處偏僻的宮室。
年老的醫女放下搗了一半的藥杵,布滿皺紋的手在粗布圍裙上擦了擦,沉默地仰望天幕。
張秀姑描繪的那些清晰脈絡、臟腑位置…天幕展現時,她看得比誰都仔細,心臟狂跳。
那是她行醫幾十年,靠模糊的經驗和口耳相傳摸索,卻從未敢、也從未能如此清晰窺見的領域!
“原來…人身之內,竟是這般…”她低聲自語,渾濁的老眼閃爍著復雜的光,有對同行的敬意,有對技藝本身的向往,更有一種遲暮之年才看到前路的巨大遺憾與不甘。
她想起自己因身為女子,縱有經驗也難登大雅之堂,所傳醫術多被視為“婆子方”。
一股強烈的酸楚涌上心頭。她佝僂著背,目光卻執著地鎖在天幕上。
“剩下的…老身是不敢想了…”她沙啞地對著虛空低語,仿佛在叮囑看不見的后輩,
“但…但愿…能有一個…留給那些真心想救人、想懂這人身奧秘,不怕臟、不怕晦氣的姑娘們…”
那期盼,沉重而卑微,是一個在黑暗中摸索了一生的醫者,對后來者能踏上更光明坦途的最后祈愿。
天幕依舊,映照著下方歷朝歷代的人間眾生百態。
嫉妒、憤怒、恐懼、震撼、卑微的期盼、不甘的野望…
僅剩的三個名額,如同懸在所有人頭頂的利劍,又像是指向未知遠方的燈塔,牽引著無數道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