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慌如潮水般淹沒了她,賴以生存的田地被釜底抽薪,憤怒的火焰在她眼中熊熊燃燒。
她第一次無比清晰地意識到,沒有土地,就沒有真正的立足之地。
明朝
宮墻深處的一位年輕的低階妃嬪正對鏡梳妝。
天幕上,朱元璋殉葬40人、朱棣殉葬30人的冰冷數字,以及郭愛入宮不足月便被逼自縊的慘劇血淋淋地呈現。
“啊――!”她手中的玉簪摔落,摔得粉碎。
鏡中花容月貌的臉瞬間血色盡褪,只剩下無邊的恐懼。
“殉…殉葬?!不…我不要!我不要給那個我從未見過的老皇帝陪葬!”
看著天幕上那些如花生命被強行終結的畫面,她渾身戰栗,癱軟在地。
宮墻不再代表榮華富貴,而是變成了活棺材的象征,絕望的陰云籠罩了她。
清朝
江南小鎮一昏暗閣樓里,一位母親含著淚,顫抖著手,正用長長的裹腳布纏繞年僅五歲女兒那尚未長成的小腳。
女兒撕心裂肺的哭喊在狹小的空間回蕩。
天幕上,幼女因纏足感染潰爛而死的慘狀,
緊接著,是棄嬰塔中焚燒活嬰的滾滾濃煙,
是“連溺三女,末者焚尸投江”的地獄繪圖,
是典妻契約上“禁見親生子”的冰冷字句。
“我的兒啊――!”母親看著女兒痛苦扭曲的小臉,再看看天幕上那些被徹底物化、殘害、拋棄、買賣的女性命運,
終于崩潰,一把扯下裹腳布,將女兒緊緊摟入懷中,嚎啕大哭。
“娘對不起你!娘對不起你啊!這世道…這吃人的世道!憑什么這樣對我的女兒?!”
她的哭聲里,是千千萬萬被壓迫到塵埃里的母親共同的絕望與控訴。
看著棄嬰塔的影像,她仿佛看到自己或姐妹也曾是塔中焦骨,
看著典妻契約,她感到自己也隨時可能成為被典當的生育工具,
麻木的心被天幕徹底撕裂,露出血淋淋的、積壓了千年的痛楚與憤怒。
天幕之下,萬籟俱寂,唯有壓抑不住的啜泣聲在無數個時空的閨閣、田野、深宮、陋巷中響起。
那畫卷上冰冷的文字與圖像,不再是遙遠的歷史,而是她們正在經歷或即將墜入的深淵。
從商朝女祭司手中墜落的玉琮,到清朝母親扯下的染血裹腳布,一條清晰而殘酷的墜落軌跡,刺痛了所有時空女性的眼睛和心靈。
原來,她們并非生來卑賤。
原來,那看似天經地義的壓迫,是一步步精心設計、層層加碼的牢籠!
這遲來了千年的“看見”,是如此的痛徹心扉,卻也如同一顆火種,在無盡的黑暗中,開始點燃某種沉寂已久的東西。
嬴子慕方才字字泣血的控訴仿佛抽干了所有力氣,只余下一種深不見底的疲憊。
雖脊背依然挺直如松,可那微微顫抖的指尖和眼底沉浮的痛色,卻像被風雪凍傷的孤鳥。
直到一只寬厚、骨節分明的手,帶著屬于男性的沉穩力量,輕輕落在了她的頭頂。
動作有些生疏,甚至帶著點小心翼翼的試探,但頭頂傳來的溫度是真實的。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