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昨日嬴子慕講了纏足是毒瘤,可是也架不住她已經纏足了,就算放開,也長不回去了,而且這個世道是不會允許她們放開的。
她看著陳曦靈活奔跑,再看看自己裹在層層布帛中、痛徹心扉、注定畸形的“三寸金蓮”,巨大的委屈和不解爆發了,
“阿娘!為什么那個姐姐的鐵腿能跑?我的腳…我的腳好痛!我要鐵腿!我要跑!”
就算砍掉雙腿換成假的她也愿意。
這哭喊,像一把尖刀,刺向那些奉纏足為圭臬的母親,讓她第一次在女兒的痛楚和天幕的“異端”面前,感到了動搖和一絲荒謬的恐懼。
陳曦的笑容,如同穿透千年陰霾的陽光,直射入無數黑暗的心靈角落。
“斷了腿…還能這樣笑?”被丈夫打罵的婦人、被婆家苛待的媳婦、被生活壓彎了腰的老嫗…
她們看著天幕上那個“拽拽”的、仿佛在向整個世界宣告“我很好”的女孩,麻木的眼神中第一次有了波動。
一種模糊的、從未有過的念頭在心底滋生:也許…身體殘缺或命運不公…并不是終點?也許…人…還能有另一種活法?
這念頭微弱卻頑強,如同石縫中的小草。
當看到嬴子慕解釋清華是頂尖學府時,
“她也是女子!”
這是所有女性看到嬴子慕那頂尖學府出身,心中最直接、最強烈的共鳴!
無論身處何地,是何身份,當得知那位在考場外光芒四射的紅衣女子,竟與自己同為女子時,一種難以喻的、混雜著驕傲、激動與酸楚的情緒瞬間席卷了她們!
深閨才女攥緊了拳頭:“始皇之女又如何?她在后世一開始可是無父無母的孤兒啊,一開始什么都沒有,她能憑學問登頂,我為何不能?”
被輕視的商家女看著自己經營的鋪面,眼中燃起斗志:“經商怎么了?清華頂尖!這才是真本事!”
田間地頭的母親用力摟緊女兒:“妮兒,看見沒?那個姐姐!讀書!讀大書!當大才!咱…咱也想辦法!”
嬴子慕的存在,如同一座矗立在彼岸的燈塔,用最耀眼的事實告訴她們:無依無靠又如何,女子,可以!女子,能行!女子,不必依附任何人,也能光芒萬丈!
嬴子慕的“清華頂尖學子”的身份,為那模糊的“另一種活法”勾勒出了清晰的路徑--知識!
原來,女子通往尊嚴、價值與廣闊天地的道路,不是靠嫁個好夫君,不是靠生兒子,不是靠逆來順受,
而是靠掌握知識,靠自身的才華與能力,在那名為“清華”的學府中登頂,在更廣闊的世界里施展抱負!
這條路,艱難,卻真實存在!
它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展現在無數被禁錮的女性面前。
天幕流轉,但在無數深閨、陋室、田間、市井、宮廷的角落,一場無聲的驚雷已然炸響。
女童不再順從地伸出纏足的腳。
農婦開始偷偷攢下幾枚銅板,夢想著或許能讓女兒識幾個字。
深閨才女將詩稿藏得更深,眼中卻燃起更熾熱的光芒。
被命運摧殘的女子,第一次挺直了些許脊梁,望向遠方的目光中,多了一分不屈的微光…
陳曦的“鋼鐵之路”告訴她們,身體的殘缺或命運的桎梏可以打破,嬴子慕的“清華之路”則告訴她們,精神的翅膀可以飛得多高多遠,而那千三百萬考生匯成的“登云之路”,更讓她們看到,個體的微光,終將匯成改變時代洪流的力量。
這束來自未來的光,無法立刻摧毀千年的枷鎖,卻已在無數沉寂的心湖中,投下了希望的種子,喚醒了沉睡的力量。
她們或許依然沉默,依然困頓,但內心深處,一個聲音正在微弱而堅定地回響:“彼可取而代之!”
改變的星火,已在悄然點燃。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