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點的西安,暑氣已開始在地面蒸騰。
車駛離繁華市區,窗外景色逐漸被關中平原的遼闊麥田和遠處青灰色驪山的輪廓取代。
車停在了秦始皇陵博物院入口廣場。
盡管才早上八點,廣場已是人聲鼎沸,五湖四海的游客匯聚于此,喧囂聲撲面而來。
“好……多人!”小嬴政被嬴政抱著,望著眼前無邊無際的人潮,小嘴微張。
嬴稷捋須遠眺,目光掃過嘈雜人群與遠處的仿古建筑群,沉穩道:“后世之人,對你這‘手辦’,趨之若鶩啊,政兒。”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調侃。
嬴政沉默不語,他深邃的目光帶著審視與復雜,掃視這片通往他地下帝國的入口。
然而,當視線定格在廣場中央那尊巨大的雕像上時,所有的情緒瞬間凍結,化作實質性的寒冰!
那是他――秦始皇嬴政!?
雕像頭戴冠,身著寬大冕服,左手前指似指點江山,右手緊按腰間的太阿劍,面容威嚴,目視遠方,力圖展現一統天下的帝王氣概。然而……
嬴政猛地轉頭,看向嬴子慕,指向雕像,“這是朕?!”
嬴子慕心里哀嚎。
她知道阿父審美要求高,但沒想到反應如此劇烈。
那雕像氣勢雄渾,但藝術手法偏向象征性,細節經不起本尊挑剔,尤其那張臉,為了“帝王威儀”而過分方正剛硬,眉骨突兀,嘴唇緊抿得近乎呆板,與嬴政本人深邃銳利、天生貴胄又歷經鐵血的氣質天差地別,甚至……透著一股憨氣。
“呃……阿父,”嬴子慕趕緊賠笑,“這是后世藝術家根據史料……嗯……藝術化再創作!重在展現您氣吞山河的磅礴氣勢!不是寫實肖像!您看這身形,多魁梧!這姿態,多霸氣!”
她試圖轉移焦點。
嬴政臉色更沉,后槽牙咯咯作響:“魁梧?霸氣?”
嬴稷看著曾孫氣急,又瞧瞧那在他眼中也顯“匠氣”的雕像,捋須失笑:“呵呵,政兒莫怒。后世之人未睹天顏,僅憑文字揣摩,偏差難免。此物雖形神不足,然立于此,足見后世對你功業之推崇。權當……一趣物觀之。
小嬴政仰頭看看巨大雕像,又看看身邊冒煙的大政,小眉頭緊鎖,實在忍不住丟出一個字:“丑?!?
“您好!請問是嬴女士一行嗎?”就在這時,一個清亮的女聲響起,穿著博物院制服、舉著小旗的年輕女子快步走來,笑容熱情,
“我是您的專屬講解員,姓陳,負責今天的全程導覽!”
她目光掃過這氣質非凡的一家四口,尤其在嬴政和小嬴政身上多停留了一瞬,長得真像啊。
嬴子慕如蒙大赦:“對對,陳導您好!麻煩您了,咱們這就開始吧!”
她急需轉移阿父的注意力。
陳導笑著引路:“歡迎來到世界第八大奇跡――秦始皇兵馬俑所在地,秦始皇帝陵博物院!我們主要參觀兵馬俑一、二、三號坑遺址展廳和秦陵文物陳列廳。最佳路線是先看文物陳列廳了解背景,再依次參觀一號坑、三號坑、二號坑,最后看銅車馬。請跟緊我!”
穿過檢票口,一條寬闊的林蔭神道延伸向前。
陳導邊走邊說:“這條神道通往陵區。請看遠處,”
她指向驪山腳下蔥郁林木環繞中醒目的覆斗形土丘,“那就是秦始皇陵的地面標志――封土堆!探測表明,神秘的地宮就在其下一百多米深處,至今未發掘。”
嬴政的目光瞬間被那巨大的封土堆吸引住。
耗費數十萬人力打造的永恒歸宿,隔著時空向他傳遞著無聲的召喚,驕傲、審視與一絲悲涼交織翻涌。
......
第一站是秦始皇帝陵文物陳列廳,剛踏入展廳,清涼空氣瞬間被鼎沸人聲和汗味淹沒。每個展柜前都圍著數層游客,各種語的喧嘩、相機快門聲混成一片。
“哇!好多人!”小嬴政驚呼,小手抓緊嬴政衣襟。
嬴稷也被這純粹由“看客”組成的洪流給震撼到了。
嬴政眉頭緊鎖,周身氣場讓周圍游客下意識退避。
陳導提高音量:“請看左手邊展柜!這里陳列的是陵區出土的青銅器、玉器、陶器等,展現了秦代高超工藝與獨特審美……”
她引著眾人艱難穿行于人縫中講解。
嬴稷聽得認真,對后世收集、研究、展示零散遺物的能力表示贊許。
嬴政則顯得心不在焉,目光掃過器物,帶著“此乃朕之物”的審視。
“那是什么?”小嬴政指著一堆黑乎乎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