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朋友,那是秦代的瓦當和磚塊!”陳導笑道,“別小看它們!尤其是這種鋪地的秦磚,”她指著完整的青灰色方磚,“質地堅硬細膩,兩千年不腐,是重要文物,價值連城呢!”
“價值連城?”小嬴政不解。
嬴稷細看青磚:“秦磚堅密,名不虛傳。”
嬴政不置可否。
好不容易擠出人海,眾人長舒一口氣。
陳導擦汗:“接下來,我們將前往最核心、最壯觀的部分,兵馬俑一號坑遺址展廳!請做好準備,里面人更多!”
巨大的拱形建筑矗立眼前。檢票入內,一股混合著古老泥土、封閉空氣與人體氣息的“歷史味道”撲面而來,聲浪震耳欲聾!
高大空曠的展廳悶熱,只有巨型風扇轉動。中央是一個長230米、寬62米、深約5米的超級大坑。
當嬴政的目光越過攢動人頭,真正觸及坑底景象的剎那,時間凝固了。
灰褐色的陶俑!密密麻麻,無邊無際,在光線下沉默佇立!前排清晰,姿態各異;深處漸小,化作灰點。磅礴、蒼涼、死寂卻又蘊含毀天滅地力量的氣息!
他身形微晃,腳下生根!
他想起為他征戰的虎狼之師,眼前陶俑,完美復刻了形態氣韻!千人千面!年輕堅毅,虬髯滄桑,握兵待發,肅立警戒……即使蒙塵,凜然軍威猶存!
陳導的聲音穿透嘈雜:“各位!這就是‘世界第八大奇跡’兵馬俑一號坑!1974年由農民楊志發打井時意外發現!總面積超14000平米!預計埋藏陶俑陶馬約6000件,戰車數十乘!規模最大!”
她指向東面:“請看最前方,三排面向東方的武士俑,每排68人,共204人!他們是前鋒,輕裝不穿甲,手持弓弩,是沖鋒陷陣的敢死隊!姿態像在奔跑沖鋒!”
嬴稷站在欄桿最前,目光如炬掃視軍陣,手指輕敲欄桿推演:“前鋒銳利,輕裝疾進,善。其后重甲持盾,穩如磐石,中軍主力。兩翼護衛嚴密。弩兵壓后……此陣進可攻,退可守,深合兵法!此陣布局,頗見章法。”
小嬴政趴在欄桿上,小嘴張圓,被無邊無際的“陶土大軍”徹底驚呆。
陳導繼續:“坑內夯土隔墻上的椽木印痕清晰可見。這些墻和棚木當初是為承托封土,保護俑坑。我們現在踩的地面,鋪設的都是兩千多年前的秦磚!”
嬴政目光隨指引移動,看著著自己的造物。然而,當視線觸及坑內大片坍塌、破碎、僅存半身的陶俑,散落的殘肢斷臂,頸上空缺的頭顱,以及隔墻上明顯的烈火焚燒焦痕時,沖天的怒火瞬間吞噬一切!
他想起了項羽!刻骨恨意與痛惜涌上,拳頭咯咯作響!
陳導被氣勢所懾,周圍游客退避。嬴子慕急拉他袖子:“爸。”示意嬴政冷靜一下!
嬴政胸膛劇烈起伏,死死盯著破碎陶俑,……憤怒、悲愴、無力的蒼涼感重重壓下。
陳導手一指:“大家請看西北角玻璃圍起的現場修復區!”她指向坑內有頂棚、擺滿工作臺和碎片的地方,
“兵馬俑埋藏兩千多年,絕大多數破碎。大家看到的完整俑,都是考古工作者像拼圖一樣,從成千上萬碎片中識別、拼接、修復的!修復一俑常需數月甚至數年!工作人員正在工作!”
轉移成功。嬴稷、小嬴政、嬴政都被吸引。
工作人員小心翼翼地清理、粘合碎片,用支架支撐未完成的俑身。堆積如山的碎片訴說著艱辛。
嬴政看著工作人員近乎虔誠的專注,怒火悲涼稍平。
至少,這些后世之人是在拼湊歷史碎片。盡管這“拼湊”本身令他心情復雜。
離開壓抑的一號坑,空氣清新。陳導帶他們走向三號坑遺址。
三號坑展廳清靜些。
坑呈“凹”字形,約500平米,俑僅68尊。
“各位請看,”陳導指點布局,“三號坑由南廂房、北廂房和中間車馬房組成。車馬房有一輛駟馬戰車,周圍四名武士俑。南北廂房內,陶俑沿墻相向而立,手持象征禮儀的‘殳’(shu)。氣氛與一號坑戰場沖殺截然不同。”
嬴稷銳目掃過中心華蓋駟馬車及兩廂肅立儀仗俑,篤定道:“此非戰陣,乃中樞!輿車居中,甲士環衛,持殳而立,軍令所出之地,指揮幕府!”
“老先生慧眼!”陳導贊道,“這正是秦軍指揮部!俑等級較高,象征參謀、護衛、儀仗。注意坑道地面,”
她指向坑底,“鋪設完整秦磚!三號坑是唯一未被大火焚燒的坑,發掘時許多俑身殘存鮮艷彩繪,可惜因保護技術,出土后顏色很快氧化脫落,現僅見陶土本色及少量痕跡。”
嬴政俯視這微縮“指揮部”。莊重神秘取代了戰場肅殺。
小嬴政對四匹陶馬拉車更感興趣:“車,不一樣!”
嬴政臉色稍緩:“此乃安車,皇帝出行所用。”
陳導補充:“小朋友說得對,這是按秦始皇御用安車形制制作。這輛車和武士俑封堵坑道出口,或象征守衛指揮部的最后防線,或有特殊儀式意義。”
一手牽馬狀,一手似持兵器,身姿挺拔,秦軍騎兵代表!”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