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一個走南闖北的老鏢師重重放下茶碗,冷笑一聲:
“哼!朝廷?皇帝老子和那些滿洲貴胄、貪官污吏的錢袋子,捂得比什么都緊!最后這錢,還不是要從咱們這些升斗小民身上刮!”
“加稅!肯定會加稅!”
糧店的伙計尖聲道,“厘金、鹽稅、地丁銀……哪一樣不得漲?”
“何止加稅!”一個老工匠悲憤地捶著桌子,
“怕是各種‘捐’、‘費’又要冒出來了!‘平亂捐’、‘海防捐’……名目多得你想都想不到!咱們辛苦一年,到頭來全填了這無底洞!”
街頭巷尾,田間地頭,一種無聲的恐慌在蔓延。
他們清晰地預見到,那巨額的賠款,將化作無數根吸血管,牢牢釘在他們本就貧困不堪的生活上,直至吸干最后一滴血。
而當天幕揭示,清朝滅亡后,這筆債并未勾銷,而是由后來的民國政府繼續償還,直至1938年時,那種絕望感瞬間達到了!
“什么?!大清都亡了,這債還得還?!”一個壯年佃戶幾乎要跳起來,眼睛瞪得血紅,
“憑什么!皇帝老子欠的債,憑什么要我們,要我們的兒子、孫子來還?!”
“天哪!十三萬萬……我們連十三兩都沒有啊!”一個婦人抱著年幼的孩子,當場癱坐在地,失聲痛哭,
“這債……這債是要還到什么時候?我的兒,我的孫,生下來就要背著一身還不清的債嗎?這是什么世道啊!”
一種跨越時代的、深不見底的絕望,籠罩了所有聽聞此事的清朝百姓。
他們不僅為自己悲慘的現在感到痛苦,更為子孫后代那看似永無出頭之日的未來,感到徹骨的冰寒。
這債務,成了一道詛咒,綿延不絕。
他們的腦海中,已經浮現出未來的慘狀:
為了湊夠稅款,家里的最后一袋存糧被搶走,鍋灶冰冷。
半大的兒子被迫去當學徒,工錢微薄還要被克扣,只為抵扣“國債”。
女兒可能被賣做丫鬟,甚至淪落風塵,換取那一點點活命的錢。
原本還能勉強糊口的自耕農,因無力繳納攤派的賠款份額,土地被豪強兼并,淪為流民或佃戶。
城鎮里的手工業者,因原料稅、產品稅的增加而破產,生計無著……
最初的震驚、恐懼和悲泣過后,一種更深沉、更可怕的情緒在醞釀,那是如同火山噴發般憤怒。
“這朝廷……還要它何用?!”
人群中,不知是誰,壓低聲音,說出了這句大逆不道卻又無比真切的話。
“保護不了咱們,還要咱們世世代代替它還債……這樣的朝廷,不如……”
后面的話沒有說出口,但那意思,所有人都懂。
官逼民反,民不得不反。
那十三億兩白銀的賠款,以及其背后所代表的無盡壓榨,正在將越來越多的普通百姓,推向清廷的對立面。
他們不再僅僅是被動的承受者,沉默的怒火在胸中積聚,只待一個契機,便會噴薄而出,燒毀這令人窒息的一切。
天幕之下,萬民無聲,卻又仿佛能聽到無數心碎和怒火燃燒的聲音。
歷史的債務,最終由最底層的血肉來償還,這是何等的悲哀與不公!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