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嬴政被吵醒了,迷迷糊糊地揉著眼睛。
嬴子慕給他買了支山頂特賣的“道家養(yǎng)生”冰淇淋,其實就是普通的綠豆冰棍換了包裝。
小家伙立刻醒了,吃得津津有味。
在山頂停留約半小時后,嬴子慕提議:“我們坐索道下去吧?青城山的索道和泰山的體驗不一樣。”
嬴政和秦王政沒有異議。
在泰山,他們下山時坐過纜車,對這種“懸空而行”的交通方式已不再陌生。
但青城山索道站的擁擠程度,還是超出了預期。
排隊的長龍彎彎曲曲,廣播里不斷提醒“預計等候時間90分鐘”。
“我們一路上來有這么多人的嗎?”秦王政看著前后左右密密麻麻的人群,眉頭緊鎖。
好像他們爬的時候也沒這么多人上山的吧?
嬴子慕一邊從背包里,實際從空間里給一人拿了一個手持電扇風,“爬的時候分散著還沒看出來,大家辛苦爬上來,都想省點力氣下山嘛。一聚,人可不就多了嘛。”
排隊近兩小時后,終于輪到他們。
四人一個車廂,當廂門關閉,索道緩緩滑出站臺,那種驟然脫離大地、凌空飛渡的感覺依舊讓人心跳加速。
小嬴政緊張地抓住秦王政的手,但很快就被窗外的景色吸引。
與泰山索道俯瞰蒼茫大地的雄渾不同,青城山索道穿行在蓊郁的林海之上。
向下望去,樹冠如綠色的波濤,偶爾露出黛色的屋頂或一角飛檐。
山澗如銀鏈閃爍,山路如細繩蜿蜒。
整個青城山的“幽”,從空中看,呈現(xiàn)出另一種層次――那是生態(tài)的豐茂、是生命的綿延。
“從此觀之,此山確為生靈福地。”嬴政看著窗外掠過的鳥群,忽然說道。
他想起天師洞的古樹,想起沿途見到的松鼠、蝴蝶,想起那些在道觀中寧靜修行的道士。
這里的一切,似乎都在踐行著“道法自然”四個字。
約十五分鐘后,索道抵達山下站臺。走出車廂,重回地面,竟有種恍如隔世之感。
回首望山,暮色開始渲染峰巒,青城山漸漸沉入一片靜謐的黛藍之中。
返回停車場的路上,小嬴政已經趴在嬴子慕肩上睡著了。
兩個大人沉默地走著,各自沉浸在思緒中。
“阿父,今天感覺如何?”嬴子慕輕聲問。
嬴政沉吟片刻,道:“泰山令朕思及功業(yè),青城令朕思及本心。二者皆需。”
很精辟的總結。
這位一生致力于外在事功的帝王,在青城山的幽靜中,觸摸到了內心某個久被遺忘的角落。
秦王政說得更直接:“治國需法度如泰山之穩(wěn)固,亦需留有如此青山予民休養(yǎng)。緊繃則易折。”
車輛啟動,駛離青城山。
車窗外,夜色已完全降臨,遠山的輪廓隱入黑暗,取而代之的是沿途村鎮(zhèn)星星點點的燈火和越來越密集的城市光影。
車內空調送出宜人的涼風,驅散了白日登山殘留的暑氣與疲憊。
小嬴政在后座的安全座椅里睡得正熟,懷里還抱著那個太極木牌。
車內一片安靜,只有引擎低沉的轟鳴和輪胎摩擦地面的規(guī)律聲響。
嬴子慕雙手把著方向盤,目光注視著前方的路況,心思卻有些飄遠。
明天,又將有新的“客人”到來,她不知道這兩位“阿父”會作何感想。
她透過后視鏡,先看了看后座閉目養(yǎng)神的嬴政,又瞥了一眼副駕駛座上正望著窗外飛逝燈火、不知在思索什么的秦王政,清了清嗓子,打破了沉默:
“阿父,秦王阿父,”
嬴子慕的聲音在安靜的車廂里顯得格外清晰,“明天……還有人要過來后世。”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