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商戶和普通市民也深以為然,他們對物價和行程盤算有著本能的理解。
嬴子慕的解釋,瞬間將“不可思議”的行為拉回到了他們熟悉的、充滿生活智慧的層面。
許多婦人則對“帶著孩子”的家庭感到同情:
“帶著娃兒熬一宿,可真不容易,讓孩子靠著自己睡會兒,當爹娘的心疼喲。”
然而,堅守禮法秩序的階層,即便理解了緣由,依然難以完全認同。
“即便情有可原,然‘國門’之前,終非臥榻。此例一開,威嚴何存?”
禮部官員式的人物仍在糾結于“體統”與“規矩”,他們認為任何對“絕對秩序”的妥協都是危險的開始。
一些清流官則憂心忡忡:“縱有千般理由,長此以往,恐生怠惰僥幸之心。今日許其臥于廣場,明日是否便可臥于衙署之前?”
真正在所有時空掀起更大思想波瀾的,是嬴子慕關于執法人員態度的描述。
“竟……竟不驅趕?還……還溫提醒?甚至……照料?”
無數人以為自己聽錯了。
在他們的世界里,“官差”、“衙役”、“兵丁”與平民間,往往存在著一條清晰的、甚至帶有威懾感的界限。
莫說在皇家禁地臥眠,便是在尋常街市稍有礙觀瞻或阻礙,鞭笞喝罵、驅趕拘拿乃是常態。
“法不容情”往往是冰冷而直接的。
“只要不擋路,便不管?”一個縣令模樣的官員捻著胡須,陷入沉思。
他治下也曾有流民乞丐蜷縮街角,他的第一反應往往是“有礙觀瞻,速速驅離”,何曾想過“只要不礙事,便容他歇息”?
“見老幼臥于涼地,竟會提醒,甚至尋物墊之?”一位心懷仁念但囿于身份的老夫子眼眶微熱。
這已超出了“執法”的范疇,近乎“仁政”在細微處的體現了。
他喃喃道:“《禮記》有云,‘使老有所終,壯有所用,幼有所長,鰥寡孤獨廢疾者皆有所養’……此景,竟在后世兵士身上得見一斑乎?”
“默認的默契……”一位善于權謀的君主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個詞。
他意識到,這種管理方式背后,是一種強大的自信,對治安的自信,對民眾素質的信任,以及無需靠嚴厲表象來維持權威的底氣。
這比單純展示刀槍劍戟、嚴刑峻法,或許是一種更高層次的統治境界。
他暗自思忖:“恤民而不失威,容小隙而固大體……此中分寸,拿捏得妙啊。”
當然,質疑聲依然存在。
“如此寬縱,刁民豈不愈發肆無忌憚?規矩還要不要了?”強硬派將領搖頭。
“兵士職責乃護衛警戒,豈能淪為照料婦孺之仆役?長此以往,兵將何以成器?”
一些崇尚嚴明軍紀的武官表示不解。
但無論如何,后世這種“剛性的法理”與“柔性的執行”相結合*的模式,像一股清新的風,吹進了無數被“嚴刑峻法”或“虛偽仁政”籠罩的時代心田。
它讓許多人第一次模糊地意識到,“王法”除了冰冷的懲戒,或許還可以有溫度的守護。
秩序除了靠強力維持,或許也能在理解與包容中自然生長。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