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近六點,日頭西斜,灼人的熱浪開始收斂鋒芒。
嬴子慕一行人恰好攀至一處視野絕佳的敵樓。
此處地勢較高,向東可俯瞰他們來時的蜿蜒城道與山下隱約的關城,
向西則正對層巒疊嶂的山脈,是觀日落的絕佳位置。
“就這兒了!”嬴子慕扶著箭垛,氣喘吁吁地宣布,
“咱們不往前趕了,就在這兒‘安營扎寨’,等日落,看亮燈!”
她這話一出,除了早已知情、神色了然的嬴政和秦王政,其余幾人都有些意外。
飛廉環顧這由磚石構筑的堅固工事,疑惑道:“在此……過夜?”
他想象的是軍旅扎營。
“非也非也,”嬴子慕一邊卸下背包,一邊笑著解釋,
“只是在此休息、用些餐食。夜長城是此地的特色,天色全黑后,整條長城都會亮起燈光,景象和白天完全不同。
咱們既來了,自然要看完這‘全套’?!?
惡來一聽,立刻來了精神:“亮燈?可是如城中那般,以電火照明?”
他對于后世的“不夜”之景始終抱有極大興趣。
“正是。”嬴子慕點頭,開始從鼓鼓囊囊的背包里往外掏寶貝:
獨立包裝的鹵雞腿、牛肉干、真空包裝的烤饃片、各式水果、巧克力能量棒,還有好幾瓶功能性飲料和礦泉水。
她甚至變戲法似的拿出幾盒自熱米飯和小火鍋。
“帝辛陛下,二位先祖,嘗嘗這個,不用生火,自己就能加熱?!?
于是,在這座明代修建的、曾用于戍守的敵樓里,一場跨越三千年的奇異野餐開始了。
帝辛饒有興致地研究著自熱包遇水后“嘶嘶”作響、冒出蒸汽的原理。
飛廉和惡來對壓縮餅干的能量密度表示驚訝,正在吭哧吭哧的吭啃呢。
嬴政和秦王政,從容用餐,畢竟都是吃過的。
小嬴政得到了一個插著吸管的果凍,吃得津津有味。
席地而坐,眼前是蒼茫群山與逐漸染上金紅的天空,氣氛難得的松弛。
蒼山如海,殘陽如血
七點十分左右,天邊的云霞如同被打翻的調色盤,從耀眼的金黃、熾烈的橙紅,漸次過渡到溫柔的粉紫。
落日如同一個巨大的、溫潤的赤金圓盤,緩緩向青黑色的山脊線下沉去。
“看,日落開始了?!辟幽捷p聲提醒。
所有人都停下了動作,不約而同地望向西方。
帝辛負手而立,身姿挺拔如山岳。
殘陽的余暉為他剛毅的側臉鍍上一層輝煌的金邊,他深邃的眼眸映照著這亙古不變又每日嶄新的天地壯景,久久無。
這景象,比他曾在朝歌摘星樓遠眺的落日,更加遼闊,更加……平靜。
沒有了江山危殆的焦灼,只剩純粹的、對自然偉力的靜觀。
嬴政與秦王政并肩而立,兩位跨越時空的帝王,以幾乎相同的沉靜姿態,凝視著落日。
對他們而,站在后世的長城上,看著自己當年所構想的防御體系以另一種面貌融入山河畫卷,
心中涌動的情感,絕非“感慨”二字可以簡單概括。
那是一種更復雜的、關于時間、功業與傳承的無聲對話。
天空的顏色逐漸由暖轉冷,深藍的夜幕從東方悄然拉起。
山風漸涼,帶著青草與塵土的氣息。
金龍覺醒,古今同輝
就在最后一線天光即將消失之際,大約晚上七點半,山下關城方向,忽然傳來一陣沉穩而有力的鼓點聲。
那鼓聲密集如雨,穿透漸濃的暮色,在群山間激起回聲,仿佛遠古的召喚。
“開始了!”嬴子慕精神一振。
鼓聲未歇,只見位于山谷要沖的云臺、以及南北兩端的城樓,
其雄渾的輪廓率先被明亮的金色燈光勾勒出來,在深藍色天幕的襯托下,如同三座突然降臨的仙宮樓閣。
緊接著,奇跡發生了。
以那三處亮點為源頭,金色的光帶如同擁有生命一般,急速向著兩側陡峭的山脊蔓延。
那速度如此之快,仿佛有一只無形的神筆,以光為墨,正在蒼翠的山巒間揮毫潑墨。
光芒沿著城墻的走向跳躍、延伸,穿過敵樓,跨過垛口,不過幾個呼吸之間,
方才還隱沒在黑暗中的整段長城,驟然被一條璀璨奪目的金色絲帶完全點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