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嚯――!”惡來忍不住發(fā)出一聲低吼,猛地站起身,瞪圓了眼睛。
就連見多識廣的帝辛,瞳孔也是微微一縮。
眼前之景,超越了他對“火”、“照明”的所有認知。
這不再是零星的烽火,而是一條完整的、清晰的、盤踞于千山萬壑之上的光芒巨龍!
它靜靜地臥在那里,每一塊磚石的輪廓都在金光下清晰可辨,蜿蜒起伏,氣勢磅礴,
將“天下第一雄關”的巍峨詮釋得淋漓盡致。
飛廉深吸了一口涼氣:“此等照明之術……匪夷所思。”
秦王政靜靜地看著腳下被點亮的、屬于明朝的城墻,忽然對身旁的嬴政道:
“后世之光,已不需烽燧傳訊。”
雖然早就知道了,但是真實看到長城亮燈那一刻,心緒還是有那么一絲復雜。
嬴政點頭:“其意已不在警訊,而在……彰顯。”
確實,這燈光并無烽火的急促與警示,反而充滿了一種沉穩(wěn)、輝煌的展示意味。
山下隱約傳來樂聲與人聲,那是為夜長城配套的文藝表演開始了。
古今的界限,在這一刻被光影溫柔地模糊了。
小嬴政看呆了,張著小嘴,半晌才扯扯嬴子慕的袖子:“十七,龍!金色的龍醒啦!”
嬴子慕笑著摟緊他:“對呀,這是夜長城,是后世人讓古老的‘龍’在晚上也醒來看風景呢。”
星光下的拾級而行
燈光既亮,眾人休整完畢,興致勃勃地開始了真正的“夜爬”。
與白日的曝曬和喧鬧不同,夜晚的長城游客稀少,山風格外清涼,
四周蟲鳴唧唧,偶爾夾雜著遠處隱約的表演音樂,別有一番幽靜神秘的韻味。
腳下的臺階在特意設置的柔和地燈照明下清晰可辨,既保證了安全,又不破壞整體的光影氛圍。
城墻外側被金色輪廓燈勾勒,內(nèi)側則沉浸在相對昏暗的光線中,
行走其上,仿佛踏著一條光芒鋪就的天路,穿行于明暗交織的歷史走廊。
嬴子慕的外骨骼在夜里發(fā)出了輕微的運轉聲和淡淡的指示燈微光,這讓她在黑暗中看起來有點像……某種奇特的螢火蟲。
走了沒多久,在一個陡坡前,她看著那在燈光下仿佛沒有盡頭的臺階,腿又開始隱隱發(fā)軟。
她正想咬牙堅持,一只沉穩(wěn)有力的大手已經(jīng)伸到了她面前。
抬頭,是嬴政沒什么表情的臉。
“走吧。”簡意賅。
幾乎同時,另一側也伸來一只手,是秦王政。
嬴子慕立刻眉開眼笑,毫不客氣地一手抓住一個:“謝謝阿父!謝謝秦王阿父!”
有了白天的經(jīng)驗,她這次“被托運”得更加心安理得、姿態(tài)嫻熟。
飛廉和惡來跟在后面,惡來看著前面“三人行”的背影,撓撓頭,小聲對父親說:
“阿父,始皇他們……對子慕著實愛護。”
之前在天幕上的看到時,在他的觀念里,知道這近乎縱容。
如今知道他們都是自己的后人,更是欣慰。
飛廉看著那景象,眼中閃過一絲溫和的笑意,低聲道:
“此乃天倫。”
大秦的皇帝,亦是一位父親罷了。
帝辛則抱著玩累了、有些瞌睡的小嬴政,走在最后。
他步履從容,目光卻不時掠過那些巧妙隱藏的燈帶、遠處其他被點亮的敵樓,以及山下如同金色模型般的關城。
一行人走走停停,偶爾駐足,憑欄遠眺。
黑夜掩去了許多細節(jié),卻讓長城巨龍般的身姿和山脈的剪影更加突出,在星空下構成一幅震撼心靈的剪影畫。
白日的疲憊仿佛被夜風吹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靜謐的共享與陪伴。
行至一處視野極佳的拐角,夜風浩蕩。
眾人停下,再次俯瞰這條被他們用雙腳丈量、用雙眼銘記的“金色巨龍”。
嬴子慕靠在冰涼的墻磚上,左邊是沉默如山的嬴政,右邊是若有所思的秦王政,身后是抱著熟睡小嬴政的帝辛,以及飛廉惡來。
那一刻,沒有朝代更迭的喟嘆,沒有歷史功過的辯駁,
只有一群跨越了漫長時光的家人和商王,共享著同一片璀璨的星空,同一條被點亮的古老脊梁。
燈光蜿蜒,仿佛也把他們不同時空的命運,短暫地連結在了這燕山之夜。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