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還想起,交易完成的時候,老鬼抬手接皮箱,寬大的袖口滑下來,手腕內側露出了一個暗紅色的蛇形紋飾,看著詭異得很。當時他滿腦子都是銅鏡,只當是東南亞那邊的紋身習俗,根本沒往心里去,現在回想起來,那老鬼哪里是活人,根本就是個被降頭師操控的傀儡!
“那分身呢?你是什么時候發現它存在的?”蘇曉雨開口問道,狐耳微微動著,精準地捕捉著他話里的每一絲情緒波動,“你別跟我們說,直到被關起來,你才知道有這么個分身。”
林萬貫的臉瞬間漲得通紅,隨即又變得慘白,頭垂得更低了,聲音小得像蚊子哼:“我……我買回來鏡子的第三天,就發現不對勁了。”
他終于承認,自己從一開始就知道分身的存在。
最開始是深夜,他在書房里盯著銅鏡,想讓它顯靈預測價格,迷迷糊糊睡著的時候,聽到書房里有說話聲,睜眼就看到鏡子里的自己在動,正對著電話發號施令,說要拋售普通礦石。第二天到公司,秘書果然說他深夜來過電話,他當時心里咯噔一下,卻只當是自己夢游了。
后來公司里關于“兩個林總”的傳聞越來越多,財務拿著他根本沒簽過字的拋售單來找他,交易部的主管哭著說被“他”開除了,他才終于確定,鏡子里真的出來了一個和他一模一樣的東西。
他不是沒想過毀掉銅鏡,可就在他拿著錘子要砸鏡子的時候,分身從鏡子里走了出來,笑著跟他說,能幫他搞到骨刺族都拿不到的稀有靈脈礦石,能幫他把價格壓到最低,能幫他徹底壟斷兩界的礦石市場,只要他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假裝沒看到它的存在。
“我……我當時真的動心了。”林萬貫的聲音里滿是悔恨,“它說的那些,是我這輩子都想做到的事!我想著,不就是借它的手賺點錢嗎?等我壟斷了市場,再砸了這鏡子也不遲!我能控制住它!”
就是這份貪婪和僥幸,讓他選擇了刻意隱瞞。
他幫分身打掩護,跟手下說那些指令是他深夜下達的,跟合作商說拋售礦石是他的戰略調整,甚至在骨刺族找上門來,懷疑是人類修士偷了礦石的時候,他還假裝不知情,跟著一起罵竊賊無恥。
他以為自己是黃雀,能坐收漁翁之利,卻沒想到,他才是那個最蠢的蟬。
分身借著他的縱容,一點點滲透了公司的所有業務,掌控了他所有的資金渠道,甚至偷偷和黑袍人、蛇降族搭上線,把偷來的礦石全都轉手送了出去。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晚了。
三天前,他終于忍無可忍,拿著錘子要砸了銅鏡,分身直接從鏡子里走了出來,一巴掌把他扇在地上,笑著跟他說:“沒有我的貪婪,你什么都不是。現在,該輪到我當這個家了。”
從那天起,他就被分身鎖在了這個密室里,每天只能靠著一點面包和水活著,聽著外面分身用他的身份,敗光他一輩子攢下的家業,甚至還要把他當成祭品,獻給鏡子里的鏡妖。
“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林萬貫說完所有的事,徹底崩潰了,癱在地上嚎啕大哭,“我不該貪那點錢,不該買那面破鏡子,不該縱容那個鬼東西!是我害了自己,還差點害了兩界的和平!大人,求求你們,救救我吧!我再也不敢了!”
書房里一片寂靜,眾人看著痛哭流涕的林萬貫,心里五味雜陳。
這場危機,說到底,就是源于他的貪婪。如果不是他利欲熏心買下銅鏡,如果不是他心存僥幸隱瞞分身的存在,根本不會鬧到今天這個地步,不會讓鏡妖借著他的欲望越來越強,不會讓蛇降族和黑袍人拿到那么多高階靈脈礦石。
“現在知道錯了,早干什么去了?”石堅冷哼一聲,滿臉的不齒,“你貪錢的時候,怎么不想想會有今天?要不是我們來,你早就被那鏡妖吞得連骨頭都不剩了!”
林萬貫被罵得抬不起頭,只能不停地點頭認錯,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凌越站起身,目光再次看向那面古銅鏡,語氣嚴肅:“林萬貫,我問你最后一個問題,失竊的三千斤高階礦石,還有多少留在別墅里?剩下的,被分身送到哪里去了?”
“剩下的……剩下的都在別墅地下的密室里!大概還有五百斤!”林萬貫立刻抬起頭,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忙不迭地交代,“剩下的兩千五百斤,都被分身通過老鬼的黑市渠道,送到東南亞蛇降族的手里了!說是要給什么黑袍大人恢復實力!地下密室的密碼是我的生日,六個八!我帶你們去!我現在就帶你們去!”
就在這時,那面被靈霧裹住的古銅鏡,再次發出了一聲震耳欲聾的轟鳴。
這一次,匿靈霧和封印符再也擋不住了,瞬間被炸得粉碎,鏡妖怨毒的聲音,清晰地從鏡面里傳了出來,回蕩在整個書房,甚至整個別墅里:
“林萬貫,你以為把他們找來,就能逃過一劫?你的貪婪,就是我最好的養料!沒有你,就沒有今天的我!現在,該是你獻祭的時候了!”
鏡面的黑霧瞬間暴漲,一只慘白的手,從鏡子里緩緩伸了出來。
_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