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總說大道至簡,簡簡單單悶頭過好自己日子之人想要見到的就是那簡單明了的善惡終有報,而不是那壞人竟還能天賦異稟,是個聰明大才。”阿曼說道。
“若是世間人都是非黑即白的,我想,這天公不拘一格降人才或許還當真不會對小道中人奏效,那悶頭過日子之人還當真能看到那最直接的善惡有報。”‘先生’平靜的說道,“若這世間人都是非黑即白的,對好壞的評判早已有了標準,半點不含糊,也不允許那灰色之人的出現。那這世道定是黑白分明的。”他撿起樹枝,在泥地上畫了個黑白太極魚的圖形。
“絕對的好人同絕對的壞人會變的涇渭分明,物以類聚,人以群分,也不需要顧及那些體面與教化了,因為黑就是黑,白就是白,人的好壞成了一成不變的事。”‘先生’說道,“白的好人清楚自己要做什么,他們團結,積極教化后輩的小輩,沒有私心的壁壘,每一個都能做到真正的傾囊相授,他們會讓一代一代的后人站在前人的肩膀上,人會越來越聰明,那好人的世道會變的越來越好,人也會越來越接近直至進入那上古圣人說的那‘路不拾遺、天下大同’之境。”
“壞人的世道即便有天公不拘一格降人才,你以為壞人會允許這已知曉的黑色世道中出現比自己聰明之人,而后允他成長成才嗎?”‘先生’看向身旁的阿曼,提醒他,“你是親身感受過他的不允人出頭的。”
想到自己這被特意挑選出的愚民血脈,阿曼笑了:“也是。”
“所以,若當真世人都是非黑即白的,即便天公不拘一格降人才,那善惡終有報的情形也會出現。”‘先生’說道,“到那時,好人世道中的人望向那一團糟烏煙瘴氣的壞人世道中時便能‘驚奇’的發現怎的那壞人越來越笨了呢?你等所期盼看到的壞人無法天賦異稟,無法成為聰明人的情形時時刻刻擺在眼前,提醒著眾人。”
“若真是非黑即白的,天公確實不需要改變什么,它不拘一格降人才,可耐不住壞人自己會糟蹋作賤這降下的福分的。”阿曼唏噓了一聲之后說道,“如此一想,我還當真有些期盼那黑白分明的世道出現呢!”
可眼下的世道很多人都是灰色的。
“想到衣食無憂之后很多人都不愿去做那作惡之事了,倒是叫我覺得一桿子打死,不讓天公不拘一格降人才也不好。”阿曼說道,“我同阿棋未曾遇到‘先生’前,貪嘴兒吃不飽也曾偷過旁人的羊的。后來有了先生,才知曉了是非對錯。若是天公當真不再‘不拘一格降人才’了,我同阿棋或許一直是那個還會偷羊的孩子,不懂那些大是大非之事。”
‘先生’點頭,又道:“可即便知曉天公不拘一格降人才,看到那黑色的人那般聰明,心里也終究不平,是也不是?”
阿曼“嗯”了一聲,揉了揉眼睛:“或許不止白的人,就連灰色的人看到這些壞人得到好處時也覺得刺眼的厲害,就似眼里進了沙子一般,難受的緊。”他說道,“人的眼里是揉不進沙子的,那些壞人得了好處還不見報應讓人好生不舒坦。”
“我以為現在的情形已經讓你看到這些壞人的惡果了,”‘先生’嘆了口氣之后,說道,“或許,終究還是不夠明顯啊!”
“先生說的惡果是指‘司命判官’嗎?”阿曼說道,“我承認確實見到其中有些人得了報應,可這種一個兩個的事,僅僅是個例罷了,我等想要看到更多。”
“到似世道黑白分明的那一刻,物以類聚,人以群分之時的那般好壞分明?善惡有報?”‘先生’偏頭反問。
阿曼點頭,卻也笑了:“‘先生’確實已經回答我了,我執著于壞人無惡果之事,也一時被自己的執著迷了眼,這世道如今還不是黑白分明的,又如何做到那般一眼可見的善惡有報呢?”
“到黑白分明之時,就能出現我所期盼看到的事嗎?”阿曼低頭看了眼那畫在草地上的黑白太極魚,說道,“怕就怕人總是不長記性,痛過了,時間久了,便忘了。”
“雖然大家的記性不怎么好,但若這世道喊‘善’的聲音蓋過那些蠱惑的靡靡之音,如同一道桎梏鎖于世道之上,終究是有用處的。”‘先生’拍了拍阿曼的肩膀,說道,“雖然總有人不長記性,但努力喊的大聲些,莫要讓那些靡靡之音蠱惑了這世道上的多數人,能接近那黑白分明的世道一分,那白的同心向白色的灰色之人多些,即便天公不拘一格降人才,那天公降下的聰明人中也是好人以及心向好人之人更多些的。”
小主,這個章節后面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后面更精彩!“多到壞人中的聰明人即便壞,他也要想盡辦法掩飾一番,在人前做出體面的樣子。”‘先生’說道,“似那魔頭,要想布下身后之局,便要做個明君。”
沒有明君的生前名,生前事,也布不出身后之局。
“你看過話本里說的那些絕世高手么?”‘先生’笑著看向阿曼,“至化境的高手,不止一花一葉皆可sharen,逢見常人再常見不過的日出雨淋都能參悟。可見……這世間天地其實是能教導我等該當如何做事的,這便是‘道’。”
阿曼聽到這里,笑了,隨手撿了根青草放入口中咀嚼了起來:“‘先生’這次是要教我神棍的法術了嗎?”
“不教法術,教‘道’。”‘先生’說著,指了指自己的眼睛,說道,“我見過那天賦異稟之人,那女孩子就用一本坊間隨處可見的話本子為師,一路從危險中殺了出來,我從她身上看到了‘道’。”
“而后環顧世間,發現我等腳下這片土地上之人向來是‘靈者為先’的,千百年來形成的慣例沿用至今,這是時間篩出的結果。我從‘靈者為先’中品到了‘務實’二字,而后發現,就用‘務實’二字,不止對自己,也要求別人,對很多事都能有解法。”‘先生’抬頭,望天,睜開了眼,“你對旁人務實,逼得那壞人中的聰明人不得不做出些切切實實的實事來達成他的目的,使得他那些‘虛化’的騙人欺詐,直戳人性弱點之術沒了施展騰挪的余地,他一張嘴再會騙人,不拿出切切實實的‘實打實’的東西同你交換,你都不會理會他;你對自己‘務實’,使得自己不驕不躁,能清醒的認清自己,不會被他那些虛榮的恭維以及種種手段所蠱惑,而是清楚自己在做什么,看清自己與他的差距,叫自己的實力愈發接近他,便能愈發容易的識破他那些欺詐之術,叫他騙不了你。”
“就像有些騙人的話同事,眾人只一看就知曉是‘騙小孩的玩意兒’,因為本身實力早已超過了孩子,是個大人了,所以看一眼就知道。”‘先生’說道,“我從她身上看到了‘道’,見她用一本話本子為師,便試著用這世間篩出的‘道理’為師,由此學會了很多事。”
“我知道了。”阿曼聽到這里,嘆了口氣,說道,“‘先生’告訴我會有機會,又告訴我要‘務實’,如此,要抓住那機會看來不是光憑所謂的運氣就能抓得住的了。”
一個被千挑萬選篩出的‘愚民’血脈卻如此通透,不消人點破,便已猜到了自己告訴他這些事的目的。
“一張嘴說沒有用的,就算話說的再感人,對那等真正有本事助你之人而,他們……也不會光信一張嘴的。”‘先生’說到這里,起身,“阿棋同你缺的那些東西,不是一張嘴便能換來的。”
“若是能輕易換來,那些宗室中人也不會還需要阿棋,玩這一出了。”‘先生’說著,看到阿曼恍然大悟,他笑了,說道,“看來你懂了!”
有些話……點到即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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