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怪他到處點火惹麻煩,原是覺得自己才是’你‘,這些年你的’貴人之子‘身份是他的,”無名醫嗤笑了一聲,說道,“可你與他調換身份時,你二人還是一張白紙,眼下你將前路走好了,他卻在此時同你調換身份,那苦頭你吃了,那事你也做了,他什么都不做,既不用吃那苦頭,還能空手套白狼,憑借一紙身份奪走了你前頭積攢起來的所有基業?”無名醫說道,“還真是自私啊!有其母必有其子。”
這種時候調換回來看似公道,可實則一點都不公道。有人吃了苦頭做成了事,而后一朝兩手空空,回到從前,便有人占了那被奪走那些年所得之人的全部好處。
“或許是當年沒有如我這般老實聽話的浸潤了藥物的原因,不似我這般需常年閉眼,那眼總是睜著,以至于太過疲乏了,只看得到眼前,無法看遠。”’瞎子‘說道,“他一直盯著我,好似這世道上只有我一個人一般,而忘了看周圍的人和事。”
’貴人之子‘有很多個,可成為’十八子‘的只有一個。’瞎子‘能破例不在最先被擊殺,是因為他既是’十八子‘又有’貴人之子‘的身份,兩樣皆有,才是他未被擊殺的緣由。貴人需要傳承,兩樣皆有的’瞎子‘原本是貴人眼里最好的傳承者之一。
“小花……”無名醫突地記了起來,問’瞎子‘,“若是先前就知曉了你不是親子的身份,小花不可能被允許前來長安的。”他說道,“就算不知道小花對你的影響有多大,可總要試一試的。所以,若是活閻王那時便知曉了你的身份,小花不可能逃開的,必會被他抓握在手中以此為要挾。”
’瞎子‘笑了,說道:“可見天道是如此的順應人性,有些事就是這般巧,不是么?”
“難道不是因為你提前猜到了他想要拿回自己身份的動作?”無名醫顯然并不相信這個,卻也不在意,“管是什么原因,局面已成了。”
“是啊!已到現在這般了,又不可能回頭了,往前走便是了。”’瞎子‘說到這里,頓了頓,道,“若當真萬物無聲卻有靈,天道順應人性的原因大抵也不是為了我的在意與不在意,而是為她自己。”
“她這些年那般努力,不曾浪費半點光陰,顯然不是為了進什么人的后院做金絲雀的,”’瞎子‘說著,睜眼,同無名醫對視了一眼,雙方皆在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了然,“有些旁人看了都忍不住要罵的事顯然是悖逆人性,逆天道而為的。”
無名醫瞥了他一眼:“你虛虛實實的話說完了,我來說點實打實的。小花曾問過我讓我以一個大夫的眼光看看’你同活閻王長的像不像‘的話,還曾說過她先時任務途中曾經見過一個’很像活閻王‘的人。”無名醫雖然聽了看了那么多虛虛實實的事,可做決定時遵循的顯然依舊是那套大道至簡的習慣,他說道,“萬物即便當真有靈卻也不會開口說話告訴你那些事,甚至萬物再有靈,活著的具體的人若是不動一步,瑟縮懦弱的躲起來也出現不了如今你所謂的’順應天道‘的局面。所以,是小花先察覺到了什么,先動了而已。”
“是啊!運氣再好,事情也是要實打實的人去辦的。”’瞎子‘嘆了口氣,說道,“所以……一步一步的,就走到如今這幅局面了。死去的人已經死了,活著的人來到了長安,而后那始終追殺在我等身后的活閻王終于有了那比追殺我等更重要的事可做。比起他要做的事,以及那只下棋的手,我等……委實不值一提。”
“能不值一提也不見的是件壞事。”無名醫說著,站了起來,撫摸著身上那’游方郎中‘的幡布,說道,“我是個務實的大夫,尋常時候很難與你這等虛虛實實的神棍達成共識。不過你方才說若是萬物有靈,天道當真存在的話,它愿意順應而為,不讓小花落入他后院不會是因為你的原因,而從來只因為她自己這話我覺得或許是對的。”
小主,這個章節后面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后面更精彩!“這世間受到最多人杰能者’厚愛‘,不愿讓其輕易’輕賤‘自己,一廂情愿的想要’扶起‘他的,從來不是什么受萬千寵愛于一身的美人,而是天子。”無名醫低頭將那’游方郎中‘的幡布翻轉過來,露出’卜卦算命‘的那一面,“那么多人在意他,‘厚愛’他,不愿讓他墮落,想要伸手拉他一把,卻終究阻止不了他的一廂情愿。比起天子來,在意小花的只有你,哦,甚至你的在意到底有多重或許連你自己都不知道。她能離開,是因為她自己想離開,且為此付出了努力,沒有等著你帶她離開,而是先你一步離開了,僅此而已。”
“我說過,很多人都不想為自己的人生負責的,由此懦弱而逃避,那福份再厚,懦弱逃避之人始終不伸手接住也是無用的。”’瞎子‘說道,“我便是再在意小花,她生的再美麗,再動我心,叫我寧愿為了她死都不怕。她若不先行一步離開,我也是無法將她帶出來的。”
“你逃出的過程不容易吧!”無名醫瞥了他一眼,說道,“我等活下來的人,沒有哪個人逃離活閻王身邊是容易的。”
“九死一生,便連我自己都不敢保證定能活下來。”’瞎子‘說道。
“倒也沒你說的那般險,你這等人對于自己處境的話當反過來聽的,”無名醫看著他說道,“既然早知有這么個想要拿回身份之人在身邊盯著,你的準備定比我等所有人都更充分,因為你更早便開始準備逃離之事了。所謂的九死一生,當是九生一死才對。不過無法帶著小花離開倒是真的,因為你準備之初還不識得小花,也不知十八子的事,最初定也只為自己一個人的逃離做了準備。”
’瞎子‘笑了,摩挲著手里的竹杖,點頭說道:“確實如此,我不知你等也要逃,那時更不識得小花。她若是自己不跑而等著我帶她走,我雖也能為她做些準備,可那結果卻實在說不準了,或是兩個人一起死,或是我活下來了,可大抵會帶著對她的悵然同惋惜了度余生,那種感覺,定是很難過的,我的人雖活著,心卻死了,說九死一生也不為過。”
無名醫聽到這里,瞥了他一眼:“你這話對大多數將期望寄托于你身上的女子而定是不愛聽的,那什么帶著對她的悵然活下來的話實在戳人肺腑,畢竟多的是’只見新人笑,不聞舊人哭‘的事,再美的花兒,久不露面,也忘了。你這等人怕是也只有小花這般的女子能接受了。”無名醫說道,“她從來只將期望寄托于自己身上,跑的比你還快!”
“不過或許也是因為猜到了你的身份,知曉你定早早開始準備了,”無名醫說道,“看你二人大難臨頭各自飛的如此之快,實在有種破車配瘸驢之感!”
“我其實是為她做了準備的,她想要當一回’被保護的弱女子‘,我也為她準備了一同離開的身份;她若不想做什么弱女子,還是選擇做回那個不受人擺布的王小花,提前離開,我也為她創造了離開的機會,且還準備了最重要的依仗……”’瞎子‘說著,掏出脖子里掛著的美玉在無名醫面前晃了晃,又收了起來,“所以她提前離開了,來了長安,眼下……也不缺銀錢。”
“如此么?”無名醫聽罷,挑了下眉,嚴肅的說道,“原是做了萬全準備的,那也不是什么大難臨頭各自飛了。我收回方才的話,你二人不是破車配瘸驢,而是金童配玉女,還挺登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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