瞥了眼‘瞎子’,也不知這成日閉著眼,卻不論是眼還是心都比旁人更清醒的‘瞎子’今日為何會同他說這么多的事。無名醫看了看自己賴以為生的手,將手背到了身后。
那危險之處以及危險之事他是不會輕易去做的,畢竟一個活著的大夫能救的人更多。這世道此時也不會因為多那兩個學生少那兩個學生有什么不同。
畢竟,如今,他們還不是這戲臺上的主角。
……
肉骨頭早已燉的酥爛,咸甜的肉香也已飄散開來,眾人坐在院中,一邊就著那金桂釀的米酒,一邊吃著這第一場遷居宴。
說是第一場遷居宴……很顯然,還有后頭的。畢竟眼下這宅子完全修繕好的也只有廚房這里了。
看著那盡數打通之后比旁人家大了兩三倍不止的廚房,紀采買實在沒忍住,笑了起來:“我就猜到你們這里的廚房不會小的。”
廚房若是太小,又怎么對得起溫明棠的廚藝以及兩人那好嘗鮮的嘴?
眾人跟著點頭,看溫明棠從廚房里頭又端出了一盤清炒的素三鮮連同一盤切好的瓜果,旋即看向這擺的滿滿當當的食案,道:“夠了夠了!再多也吃不下了。”
今日喬遷宴為了熱鬧,沒有分食,而是用了公筷,比起分食用的小盤子,這般擺的滿滿當當的食案看的人口舌之欲大開,這一頓暮食也吃的遠比旁的時候要久。
溫明棠笑著坐了下來,將瓜果放在正中,說道:“再想要也沒有了,最后一盤了,吃多了膩味的,來點清爽的素菜同瓜果收尾。”
眾人哄笑,劉元瞥了眼趙由特意用那沒吃完的肉骨頭,牙縫里省下的肉做的捕耗子的‘機關’,笑道:“梧桐巷這里我瞧著還挺干凈的,巷子里街道干凈齊整,走過來還聽到了好幾聲貍奴的‘喵叫’聲,估摸著沒什么耗子。”
“那也要準備著的,免得來了耗子。”趙由說著,嘖了嘖嘴,一點不介意的舔著嘴角殘留的湯汁,說道,“這家里往后不用想都知道香的很,再干凈,這味兒那般香,那耗子聞著味兒就來了,防一防還是有必要的。莫好好的一鍋粥被一粒老鼠屎給壞了!”
這話一出,眾人再次哄笑。
待笑夠了,眾人朝白諸使了個眼色,白諸當即會意,起身,走到身后隨身帶來的包袱前,打開包袱,取出里頭兩只大小一樣的錦盒,而后將兩只錦盒拿了過來,分別遞到溫明棠同林斐手中:“提前恭喜林少卿同溫師傅的喬遷之喜了!”他說著,不等兩人說話,立時說道,“是當真的小小心意,你等莫用推辭,打開看看就知道了。”
溫明棠同林斐對視了一眼,打開錦盒,待看到錦盒中的物事時不由一愣。
嘴快的湯圓立時忍不住說了起來:“當真沒花錢,我等知曉林少卿同溫師傅不會收那銀錢事物的,況且,這等東西也是銀錢換不來的。是白寺丞家里那位祖母機緣巧合之下看到的,回來同白寺丞一說,白寺丞便記下了。”
看著錦盒中那兩枚分別署名林家與溫家,寫著‘有求必應、一切順遂’的福帶,溫明棠與林斐深吸了一口氣,顯然是知曉這兩條福帶的出處的。
先帝求神拜佛之事做了不少,以至于底下的臣子有時也要順應君心的跟著做些求神拜佛之事。城外古寺二十年前修繕時,便有這一出,林家與溫家自都順著先帝的意思,捐了些修繕銀錢換了兩條披在寺里大佛金身上的福帶。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后面精彩內容!“年年有人往大佛身上掛福帶,那舊有的福帶便撤了下來,換上新的,放在庫房里。有些人得知之后便又拿了回去,說是在大佛身上掛了這么久,也算是開過光的,沾了福氣,能驅邪祟。”白諸解釋道,“我族中行商,在求福保平安一事上自不會屈居人后。那些被撤下的福帶也都拿了回來。祖母在拿回往年那些福帶時跟著僧人去了庫房,看到庫房里不少撤下的過往福帶無人認領,也是機緣巧合,一眼便瞅到林家同溫家的了,想了想,老太太覺得這一眼便瞅到的緣分委實再微妙不過了,便回來同我說了。”
“雖說佛寺里也沒有什么拿回福帶的門檻同規矩,不過祖母說多數人拿回福帶的同時總會給點什么的,畢竟總是帶走了什么東西的,一來一回,有舍有得方為長久之道。”白諸說道,“我等也未做什么,更沒有花什么銀錢,只是去佛寺前的山間摘了些花兒獻給大佛,便將福帶拿回來了。既是如祖母他們說的那般沾沾開光的福氣,也是個念想。”他說著,看向那兩條福帶上留下的題字,“畢竟這福帶上的題字,是捐福帶之人親筆寫的,溫家的聽聞就是溫玄策親筆寫的,林家的聽聞是……”
“我祖母的字跡。”林斐看著手里的福帶,悵然道,“有些年頭了。”
沒想到二十年前留下的福帶兜兜轉轉的,竟在這等時候回來了。
還真是個帶著故去之人念想同好兆頭的禮物,林斐笑了笑,本是說好謝絕一切禮物的,到最后還是將這不花銀錢的禮物收下了。
“這也算先帝做過的難得的好事了,”看林斐與溫明棠看著那二十年前的兩條福帶悵然的眼神,劉元唏噓了一聲,說道,“留下了一些念想。畢竟是佛寺里的東西,且是捐出去的東西,再怎么抄家滅族的,總是不會波及到這些不算金銀財寶的福帶身上的。聽白諸祖母說,那庫房里留了好多這樣故去的東西呢!叫人看著那些幾十年前的祈福,當真有種物是人非之感。”
當年祈福的心愿依舊塵封于此,可那些人中有一些卻已經不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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