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來我等還不知道該給什么,本想給錢的,可那方丈卻擺手說福帶本是贈予,不收錢的。后來還是小沙彌提醒我等說去佛前獻花便可,那些花兒也是實打實的物什同心意,用花兒將那故去的福帶換回來便成。”湯圓笑著說道,“我等摘完花兒回來時還看到佛寺里的貍奴叼著一只大耗子送給喂他的小沙彌呢!”
大理寺里也有兩只貍奴的,大理寺中多數人對貍奴這等小動物都有種天然的喜歡,既說到貍奴了,難免多說了幾句。
“溫師傅這里往后待住了人還是養貍奴抓耗子吧!似趙差役的耗子藥雖是一味猛藥,可我聽聞過不少同樣誤食了耗子藥的貍奴以及孩童呢!有時大人不知情也會中招。”湯圓說著,瞥向趙由那機關,聽著巷子里旁人家中傳來的貍奴‘喵喵’聲,眼里閃過一絲擔憂之色,“要是叫饞嘴的貓兒給吃了,那可了不得!”
“我曉得的,這不,一會兒放在廚房小院里,留個門縫,不叫這肉骨頭香味傳到旁人家里去。”趙由說道,“只要不是餓狠了的貍奴,大多不會跑那么遠到這廚房小院里來覓食,尋吃的。”
“若真叫餓狠了的貍奴中了招,這一條貍奴的性命那將之餓狠了的主人家也要承擔責任的。”林斐忽道,“不給吃的,莫說貍奴了,就是個人,面對即將餓死的處境,哪怕明知眼前這盤吃食里摻了耗子藥,也得硬著頭皮往下吃。”
“畢竟耗子藥有時不那么靈驗,可餓死卻是近在眼前的事。逼得好端端的人拿命來賭的,那將人框至這等處境之人本身便不是什么好人。”溫明棠摩挲著手里的福帶,說道,“有些人打著貍奴吃飽了就不肯干活的幌子名正順的逼人拿命做賭,那心肝剖開一看,多半是黑的。尋常人即便怕貍奴偷懶,也是要喂些吃的給貍奴的,不會將貍奴置于那等處境。更何況,有些貍奴抓耗子卻不吃耗子。他若是好端端的替你抓耗子,替你辦了事,你卻不給他吃的……還得意道貍奴不是已經抓了耗子嗎?有耗子不吃,可見貍奴太挑嘴了,不該慣著。便是最后貍奴餓死了,那也是挑嘴餓死的,與我無干!似這等人就是個活脫脫的扒皮!”
“抓了耗子,就該給吃的。你管它吃不吃耗子,挑不挑嘴的,就說它有沒有替你將事情給辦了吧!”劉元拍了拍食案,激動道,“這世間投機取巧,總想著為自己找借口占旁人便宜之人,享受了貍奴為自己抓耗子的好處,卻一點吃的都不給,還美其名曰貍奴抓耗子是天性,貍奴抓了耗子,而后吃了,以此為食。我便是不養貍奴,它也會去做的。既然它本就會做,我還給它尋個了抓耗子的地方,它更當反過來謝我,給我獎勵,怎的還要問我要吃的?說出這等話,做出這等事的人我瞧著才更像老鼠呢!”
眾人聽到這里紛紛搖頭,有人只將劉元的話聽成了現成的貍奴抓耗子之事,有人卻從中品出了不同的意味。
白諸拍了拍劉元的肩膀,似是安撫。
“不管如何,若是有人拿那生死存亡之事或是威脅或是引誘或是恐嚇你去做一些違背本心的事,其本質上同拿刀架在人的脖子上逼人做孽沒什么兩樣。”溫明棠說著,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說道,“譬如拿生計之事要挾你……這些人,本質上就是拿刀架在人脖子上的強盜,只是面上披了層遮羞布而已。”
那些年掖庭的經歷,她見過太多語恐嚇、拿她生計威脅的小人了,這些小人的行徑對于稍稍眼清目明的人而還算是容易看透的,若是遇上了那披紅袍的小人呢?很多時候都會被對方那眼花繚亂的舉動繞進去,攪糊涂了的。
“為什么這世間總有人那么壞?好好做事,簡簡單單的旁人付出勞動,他便給銀錢或者獎勵不行嗎?偏偏喜歡拿刀架在人的脖子上占取旁人好處?”湯圓嘀咕道,“這等人……真討厭!”
“自是因為堂堂正正的大道之爭他們爭不過別人,或是貪懶不想付出便想得到潑天的回報,于是用刀,以旁人性命相逼了吧!”白諸看了眼小丫頭湯圓,耳濡目染的,即便每一日日常過的簡單平靜的湯圓、阿丙顯然也慢慢被浸潤的透徹了起來,明白了一些事,他說道,“所以看到這等人……也不用想有得沒得了,都是那真本事不夠還硬要往上走之人。”
“如此用刀來強求真本事夠不到的位置,拿人的性命與鮮血做墊腳石,這等人……做孽那么多,也不怕有報應嗎?”湯圓同阿丙對視了一眼,雙手合十,“佛祖顯靈,定要讓這群身上背了多少人命債同孽債之人早日罪有應得,得到應有的報應!”
這等期盼也是世間每一個希冀求公道之人真切的期盼。
溫明棠打開手里的錦盒,看著錦盒中那塵封了二十年的福帶,那城外古寺中的大佛身上披了多少福帶,承載了也不知多少人的種種期盼,摩挲著福帶上‘有求必應,一切順遂’的字跡,溫明棠看著這二十年前溫玄策親筆寫下的字跡,當時的溫玄策是以何等心態寫下這些字跡的她已不得而知了。畢竟溫玄策并非白諸祖母那般日常求神拜佛的虔誠信徒,他對神佛之事的態度同世間大多數人一般,‘心誠則靈’,沒有那執著的祈求,而是平靜的對待著。
這章沒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青史所載,沒有哪一處強盜、匪寇能久久存續的,總是很快便會消散的。”林斐說道,“因為多行不義必自斃,總做這等事,做孽太多以至于引得民怨高漲,那百姓的聲音總會逼的官府去剿匪的。”
“若是有人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的不管呢?”白諸開口,問林斐。
“那也是遲早的事。因為放縱必會使得那行惡之人嗅到風聲,得知這一處的強盜、匪寇官府不會理會,那這天底下想做強盜、匪寇之人必會爭先恐后的往那一處集結。”林斐說著,嘆了口氣,“因為人性之惡會自己尋找出路的,那行惡無報應、肆意妄為之地便是他們尋到的風水寶地。”
“惡人越聚越多,匪寇勢力越來越大。其人根子上又都是用刀來強求真本事夠不到位置之人,這等祈求自己本事之外事物的人又怎會不貪婪?”林斐說道,“不貪婪就不會強求那本事夠不到的位置了,甚至拿人性命同鮮血做墊腳石,不斷做孽也在所不惜。”
“如此貪婪又不擇手段之人越聚越多,你說這天底下有什么是他們不敢做的事?總會危及到官府的。畢竟,從一開始他們就是那貪婪祈求自己本事夠不到位置之人,既如此……那皇位也能搶來坐坐嘛!”溫明棠笑道,“再怎么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不管,危及自身了,你說官府還不管嗎?面對這等想搶位子的謀反之人,官府的態度早已寫在歷朝歷代的律法里了,那下場顯而易見的。”
這等話算是安撫到了湯圓同阿丙,只是兩人才松了口氣,卻又似是想起了什么一般,問溫明棠:“若那群人很厲害,厲害到直接將官府鏟除了,他們自己做官府,做皇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