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二人的意思是皇位上坐了個這般做孽太多,手里又握了刀,能殺掉一切反對之聲的人?”溫明棠笑著搖了搖頭,說道,“縱觀青史,每每這等時候總有陳勝吳廣這般的人揭竿而起……”
“若是沒有呢?”湯圓想了想,說道,“大家都膽小的很,似那肉包子一般,予取予求,宛如死的,只會蒙頭做事的老黃牛一般的人,怎么吸血剝皮都不吭聲,怎么辦?”
“若真是這般,那天底下的就不是人,而是一塊現成的肥肉了。”溫明棠失笑,“既是不用擔心反抗的肥肉,那在惡人眼里就不再是‘活’的了。同這世間那一草一木,同那一筐筐的金銀財寶沒什么兩樣。人人都想將肥肉搶到手了,畢竟這肥肉是死的,又不會反抗,就似那劉家村的金身狐仙,哪怕是供起來的狐仙娘娘的身份,只要不會反抗,是死的,在人眼里同肥肉也沒什么兩樣。哪怕平日里供的再虔誠都沒用。”
“況且既都是那貪婪強求真本事夠不到之物之人,又怎會甘心平分這塊肥肉?在旁人眼里,平分是他們真本事之下所能得到的最大的一塊肉,可在他們自己眼里,這平分得到的肉委實太少了,必會內訌的。”林斐說到這里揉了揉眉心,“這群人在哪里,那紛亂就會出現在哪里。他們就是問題以及禍亂本身。他們能將旁人都解決了,殺盡一切反對之聲,可它解決不了自己。”
“當然,通常也到不了這一步的,強盜們內里不撕破臉,正是因為外頭有陳勝吳廣這等人揭竿而起,外頭的反對迫使他們不得不團結在一起,即便各自心懷鬼胎,可因著外頭的力量太強,迫使他們必須合作。一旦外頭的力量不那么強了,根本不消等到外頭所有反對之聲都消失,而只要有人不用直面那壓迫的力量,便會想著里應外合,自己坐上那位子。”溫明棠接話道,“其實古往今來都是如此!那用刀強求自己達不到的位置,踩在人命同鮮血之上登上那位子的人是難以久活的。”
“莫用想這有得沒得了,若貪婪之人當真能容得下彼此,平分世道的話,多少年過去了,怎的從未出現過?因為凡事過猶不及,那惡人積聚到了一定力量,哪怕似你所說的那等登峰造極的力量,殺絕了外頭一切敢反抗的勇敢之人,便也到了他們內訌之時了,”溫明棠摸了摸湯圓的腦袋,說道,“他們的本性注定了他們一旦登頂必會消散。”
“那不就同話本里說的魔頭煉至巔峰被天雷劈了一個樣?”阿丙想了想,說道,“哪怕他厲害到能把天吞了,那道天雷也會從內部劈出來,叫他四分五裂?”
溫明棠點頭,頓了頓,又道:“而若這世間都是那老老實實愿意平分,做多少事拿多少報酬,不會眼紅旁人,也不會不平,更不奢求不屬于自己之物之人,反而不會內訌了,且能平穩持續下去。”
“就似那道登峰造極之后會從內部劈開的天雷對這等人反而是不存在的。”溫明棠說著,嘆了口氣,問湯圓,“如此一想,是不是心里能好過些?”
湯圓點頭,說道:“惡人頭上是有枷鎖的,好人頭上沒有。”她說道,“果然,這世間是善惡有報的。”哪怕看不到摸不到神佛的影子,可聽了林斐同溫明棠說的話,知曉會有那一道阻止惡人登峰造極的天雷的存在,總算叫她心里舒服了。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后面精彩內容!“哪怕惡人再聰明,好人再笨,時間足夠長,好人哪怕依舊笨著,可有些事,唯手熟爾。就似很多尋常人從一輩子的摸爬滾打中也能悟出幾分人世生存的道理,而后傳承下去,教導后代。由此出現了無數‘老人云’‘古話’之流,一代一代傳下去,好人即便是個烏龜,爬的再慢,也總有慢慢登上去的那一日。”溫明棠說道,“沒有那道從內部破開的天雷的存在,他每上一步,不會打散,自是每一步都是踩實的,不會被那話本里的天雷打下來。這般一步一個腳印的走,總有登上去且坐穩的那一日。”
將眾人日常所看的話本子中的‘修行’為比喻,說出了這番話之后,紀采買唏噓不已:“總有無數前人云‘人生便是一場修行’,聽你這般一說,還真是有些道理的。”
那惡人登頂無數次都無法久留,好人卻是每行出一步,必會站穩,一旦登頂,便再也不會下來了。
“如此看來,人還是當踏實些的。”劉元唏噓罷之后,看向林斐——這個少年神童探花郎,笑道,“林少卿,敢問你可是沒喝那碗孟婆湯投的胎?那般少年神童,要換了我……怕是不吃些虧,栽些跟頭,定是所謂的‘少年意氣昂揚’的很的,也定是旁人眼里瞧起來‘肆意’的很,‘飄’的很,狂的很的,可不會似你這般穩重踏實的。”
林斐笑了,他瞥向劉元,搖頭道:“不知道。”他說道,“若是知道了,且能說的話,我一定不隱瞞,將所知都告訴你等。”
眾人再次哄笑,紀采買嘆道:“或許也是因為本就是那一步一步踏上去的穩重踏實之人,習慣了這般的行事作風。畢竟我瞧著哪怕是孿生子,自小一個屋檐下成長的,那性子也不定一樣。若是那般習慣了穩重踏實之人或許也不用管他喝沒喝孟婆湯什么了,因為習慣了。”
當然,哪怕出生時的性子不同,可因著這世間因緣際會以及受到的教導不同,多數人待到壽終時也早已不是剛出生時的那個自己了,性子、認知什么的早已同最初來這世間的自己南轅北轍了。
一頓暮食吃到月上中天方才盡興,眾人起身,看趙由默默的將那原本準備藥耗子的肉骨頭吃了,眾人有些詫異,問他怎么了。
趙由道:“我方才見到一只爬上墻頭的貍奴了,想來是鄰居家里的,聞到香味過來看看。”他說道,“看那貍奴倒也沒有很瘦,不胖不瘦剛剛好,主人家里顯然也是個尋常人,并沒有刻意餓著它。我怕肉骨頭太香,沒藥到耗子,反藥了饞嘴兒的貍奴便不好了。”
“其實也未想什么有的沒的那些,”趙由抓了抓頭發,說道,“我這人一貫懶得多想的。只是既看到貍奴了,便收了起來。左右抓耗子的事等林少卿、溫師傅住進來,養幾只貍奴就成!哪怕有貪懶的,可總能養到那能抓耗子的貍奴的。實在不是什么非要買毒藥不可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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