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湯圓、阿丙他們還會多想些,趙由早在聽了一會兒之后,便兩眼發(fā)直的開始望天發(fā)呆了。顯然對那深思、考慮之流的事他懶得想了,兜里有多少銀錢便過什么日子,其余的……隨緣吧!
也是這般隨緣的態(tài)度,叫他看到貍奴的那一眼,便決定不再藥耗子了。
“這般……真同我那祖母差不多?!卑字T看著懶得多想,心里不藏事,每一日都過的開開心心的趙由,唏噓道,“我祖母日常求神拜佛的,大事小事,吃喝拉撒都念叨著要請佛祖解惑?!彼f到這里,笑著看向眾人,“簡直同我等日常輕易不去叨擾‘佛祖’之人是兩路人?!?
眾人聽到這里都笑了。
白諸說道:“老太太堅持了一輩子都是如此,我這讀了些書的看她整日求神拜佛的覺得老太太委實糊涂的很。前些年還想勸老太太,結(jié)果被她一頓懟,嗆的啞口無?!?
眾人看向白諸,日常白諸沒有劉元那么多的話,可開口說出的話總是更冷靜理智些的??此粘S袟l不紊說話的樣子,實在想象不到有朝一日同‘老太太’吵架會吵不過‘老太太’。
“怎么吵的?”劉元饒有興致的問白諸,“‘老太太’那張嘴那般厲害?能將你說成這般,倒是要向她取取經(jīng)了?!?
聽了劉元饒有興致的問話,再看眾人齊刷刷看向自己的表情,白諸實在沒忍住,笑了:“你們以為‘老太太’是‘講道理’吵贏我的么?”他揮了揮手,又無奈又好笑,“‘老太太’不講道理的,只是面對我講的任何道理一律捂耳不聽,”白諸說著,伸手捂住了自己的耳朵,說道,“捂住了自己的耳朵,很多人開口說話的聲音便會下意識大些,大抵是因為自己的耳朵聽不到自己的說話聲,人的身體又比人的腦子同意識反應更快,明明開口了,卻聽不到自己的聲音,那嗓門便下意識的揚了起來,想要讓自己的耳朵聽到自己的聲音?!?
“就這般我再有道理的話,她捂耳不聽,而后一開口,又是扯開了嗓門同我講話的,你等試試,這般扯著嗓子講話能堅持多久?說上一會兒就累了?!卑字T搖頭,無奈的揉了揉眉心,“我這般被她連著‘擊敗’好幾回之后,得出了結(jié)論。同她吵架是力氣活,你想要同她講的道理她不理會你,兩人只是扯著嗓子對著喊。這般互相對著喊,她那里又早早捂了耳朵不理會你了。你便是扯著嗓子聲音大過她,道理比她強,她就是不理你,又能如何?”
眾人哄笑,紀采買道:“對一個想要‘勸住’老太太之人而,她耳朵一捂,你永遠勸不住的,這是個注定達不成的目的。既如此,白費這力氣做甚?”
“是啊!我發(fā)現(xiàn)這般扯著嗓子對喊,除了傷嗓子之外沒有任何用處,便也不再白費力氣了?!卑字T唏噓了一聲,說道,“而后便想著若是看到老太太做太過糊涂之事,記得阻止便是!”
“可后來我發(fā)現(xiàn)這老太太日常除了總是去騷擾佛祖之外,也不做旁的了。更因為日常求神拜佛的,佛祖說要‘善念’,她不似童大善人那等人會拿‘善念’做文章,而是聽了什么,就去做什么。如此,其實老太太一輩子也未做什么不該做的事?!卑字T說道,“我的擔憂成了空,再一想原先我想要勸服她懂這些道理,或許也是自己太過執(zhí)著了。畢竟一樣米養(yǎng)百樣人,我很難把旁人變成另一個自己的?!?
他說著,看了眼一旁低頭無聊的把玩腰間腰帶穗穗的趙由:“簡簡單單的活著,什么事該做什么事不該做那些是非善惡早就擺在那里了,是個人都知道。實在不濟,還可以翻翻律法什么的。有些人一輩子活的簡單純粹,開開心心的,做到了份內(nèi)該做的事,便成了。只要不是好吃懶做還妄圖走歪路摘取那不屬于自己的好處,便沒什么可指摘的。”
道理……懂最簡單的那一層,懂字面上的意思就夠了。畢竟,這些時日經(jīng)歷了那么多事,驀然回首,才發(fā)現(xiàn)有些‘聰明人’彎彎繞繞的將原本再簡單不過的事愣是繞了不知多少圈,而后又被種種形勢和彎彎繞繞更多的‘聰明人’逼回了原點,所得出的結(jié)論,從中吸取的教訓,到頭來,竟還是循著字面上意思的那一層道理去做便夠了。
“老太太啰嗦的很,也總是將日常遇到的很多事都視為‘佛祖提點’和‘緣分’,”白諸說著,看向那兩只錦盒,“這就是我家這神神叨叨的老太太碰到的緣分,諸如此類的事還有很多。哪怕一時半刻遇到的事糟心,可日常遇到的事多了,總有合心意的時候。只要碰到一件‘合心意’的事,老太太都能將之視為佛祖見她‘倒霉’了許久,賜下的‘福祉’。這般的老太太,一晃眼都九十多歲了?!?
聽著老太太這年歲,眾人驚訝不已,旋即紛紛向白諸道賀:“好長壽的老太太呢!”
“是?。∥铱蠢咸@般,有時覺得人這般一輩子也不錯,能吃飽穿暖,不做惡事,也不擾到旁人,做好自己份內(nèi)之事,不偷懶,不貪婪,平平淡淡一輩子也挺好的?!卑字T說道,“我家老太太注定不會是什么青史留名的人物,只是個尋常老太太,可一輩子過的舒心自在,且對此頗為知足,覺得自己是‘大?!耍仪浦泊_實算得上?!?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xù)閱讀后面精彩內(nèi)容!既是經(jīng)商之族,同錢打交道,自是少不得沾上銀錢事物的。
“我族里其實也有那等同人攀比之人的,站在這山望著那山高,總有人比自己兜里的銀錢更多,吃用更好,更闊綽的,為此而心生不滿。老太太卻是在銀錢堆里浸淫了一世都沒有同人攀比過。沒有刻意‘苛待’自己,卻也不縱容‘享受’,唔,就同林少卿差不多?!卑字T說道,“自己喜歡就夠了,不是非得要什么貴介之物,喜歡,合用就行了。真要以有些人‘三六九等’的衡量,老太太在她那些禮佛的朋友中其實也算得家里余糧充足的??扇粘O嗵帲参匆娕c旁人有什么不同,大家穿的、用的、吃的都差不多。依老太太的話來說就是如此剛剛好,更貴的,若不是實在喜歡,那也委實浪費?!?
“我年少時也會同族里堂兄弟攀比穿著的,后來看了老太太……便也不再管這些了?!卑字T笑著說道,“穿著舒坦便夠了?!?
眾人笑著點了點頭,再看向沒心沒肺的趙由,沒了雙親之后,在大理寺里長大,這般……倒也沒成個陰郁的性子,而是每一日都過的很是知足。
“心里沒什么事,總是過的開心的?!绷朱痴f著,看向劉元同白諸,叮囑兩人,“趙夫人那里記得打聲招呼,即便沒有進展,也要說一聲,便是為了告訴趙夫人,趙大人的案子我等依舊盯著,不會松懈的,叫她安心?!?
劉元白諸點了點頭,頓了頓,嘆道:“趙夫人本是個心境豁達之人,卻因著這樁事心情抑郁不暢。那些莫名發(fā)生在自己身上的不平事……實在熬人!若這世間當真有因果輪回之說,這讓人心情抑郁不暢的孽債該算到那不平事的始作俑者頭上,讓這始作俑者償還孽債的。”
……
戌時過半,眾人打掃完廚房院子,出了門。
一路邊走邊消食,回到大理寺時已是戌時將近,將到亥時之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