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深奧晦澀的緣由什么的童公子自是不想聽的,他做了個‘打住’的手勢,問童大善人,“怎么說?這群人同趙蓮放在一個屋檐下會出事?”
“不是會出事,而是經不起考驗,各種意義上的。”童大善人笑了,“有生便有克,不過你放心,即便最后趙蓮是生的那個,也好不了,多半逃不了牢獄之災的。”他說道,“你的命門能解決了。”
童公子挑了下眉,看向意味深長的童大善人,摩挲著下巴沉吟了片刻之后,說道:“我聽懂你的意思了,是說這群人處在一個屋檐下方便我等設局,是也不是?”
童大善人點頭“嗯”了一聲,道:“所以我說‘事出反常必有妖’,人總是要思量一番的,莫要聽不進去旁人的勸告。不過……若是當真那等量身定做的‘相生相克’的話,于我等設局者而,我等說的話或者要做的事,那相生相克之人自會上趕著往里跳的。”說到這里,童大善人伸出一個手指頭,做了個‘輕推’的動作,“真正的順勢以及那所謂的順風之局拿手指頭一推就能將一片全部推倒了,而那相生相克背后真正對他們好的家里人哪怕急的跳腳,拼了命的想攔,都是‘良難勸想死的鬼’,怎么勸都勸不住的。”
“于我等神棍而,那處于相生相克局中之人就是處于大劫之中了,一般都是‘在劫難逃’的。”童大善人說到這里,笑了,“我一根手指頭就能順勢而為,讓他們跳入劫中,那廂他們家里人卻哪怕使了吃奶的力氣,怎么拉都拉不住。你說是我這個人太好了太厲害了值得信任,還是他們家里人太壞太蠢了呢?”
這話聽的便宜兒子童公子忍不住笑了,他口中反復咀嚼著‘你太好了?’這句話,而后實在沒忍住瞥了眼童大善人,搖頭大笑了起來:“還真是順勢而為啊!你再壞,哪怕只出一根手指頭,都能叫他們家里人怎么拉都拉不住。”
“所以我說,有些事……還當真是天注定的緣分啊!”童大善人笑道,“你看!旁人都害怕不已避之不及的趙蓮,偏他們一家上趕著要請,而且一點不怕,也不避諱,不覺得趙蓮有什么可怕的,覺得趙蓮只是個尋常人而已!”童大善人說道,“這一家子是遇到‘閻王點名’而不自知,有朝一日當真出了事,旁人又能馬后炮的說‘諾!事前勸過多少次了?就是不聽!自己作的呢!’”
“這般聽來還真是天注定的……孽緣啊!”童公子唏噓了一聲,指了指腦袋,“我確實見過這等怎么勸都不好使,上趕著往閻王殿奔的,事后再看,都是這么個馬后炮的說法什么‘勸不住’‘頭昏了’什么的,可這些馬后炮即便放到前頭來說,來勸,沒出事之前,那出事之人都是不聽的。”說到這里,童公子‘咦’了一聲,下意識的看了看周圍,伸手抓握了一把虛空,喃喃道,“這閻王爺不會當真存在吧!這等‘良難勸想死的鬼’之事委實不少,還真就是怎么勸都沒用,簡直跟閻王點名,他上趕著去報到一般,根本不理會旁人,耳朵里只聽得到閻王爺喊他。”
“我不知道這些。”童大善人摸了摸鼻子,忽地伸手拭了拭額頭冒出的冷汗,說道,“只能提醒自己要小心,要謹慎,要時時自省罷了!”
童公子瞥了他一眼,下意識的跟著伸手擦了擦額頭,看到自己掌心里的汗時,他嘀咕道:“你這話說的……還真叫我有些害怕了。”說到這里,他看向童大善人,忍不住問道,“可……這究竟是怎么回事?我所見這等‘良難勸想死的鬼’之事實在不少,你這神棍鉆研了那么多年,便沒鉆研出個路數?”
“這等‘頭昏了’的事能說出個什么來?”童大善人說道,“旁人的還好,甚至叫我來看,我還當真能說出個一二來。若是自己頭昏了,你自己能叫醒自己不成?”
童公子咽了咽口水,說道:“自己又如何知曉自己頭昏了?”這等‘頭昏’之事一般而都是事后‘馬后炮’時一拍腦袋察覺到的,事前……又有多少人能察覺?便是旁人說了對的話,勸也總是勸不住的!
那群神棍雖神神叨叨的,可用‘閻王點名’來形容這等事還真是再貼切不過了。
“這旁人的……諾,就似這姓張的一家同趙蓮一般,旁人避之不及的,他們不懼怕,覺得沒什么奇怪的,再加上人貪懶,好吃懶做的,先時趙司膳相好養了他們那么多年,早習慣了,眼下張采買斷了供養,雖說看著是聽話出去做活了,挑不出他們什么具體的毛病來,可你我只要一給錢,他們必然當即選擇拿錢不做活,將張采買的屋子收拾出來給趙蓮住著。這般兩撥人,就是那閻王爺親自拉的線,將他們湊在一個屋檐下的‘天作之合’。”童大善人說道,“就等著有人伸出手指戳他們一下了。”
“有些人即便看出這兩撥人,唔,照你那神棍的說法就是‘命里相克’什么的,卻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會胡亂動作,可我二人……卻正需要戳他們一下來達成自己的目的。”童公子說到這里,深吸了一口氣,“你這般一說,我好似還當真有些看明白這個局了。”
小主,這個章節后面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后面更精彩!既然看的明白,這樣閻王牽線的‘天作之合’……自也能用人為的方式來牽線搭橋了。
“簡直像閻王爺親自給人上了一課一般,這所謂的‘良難勸想死的鬼’最淺顯簡單的模樣……原是這么個路數。”童公子說到這里,忽地雙手合十,“還是對閻王爺有些敬意吧,真是叫我嚇了一跳。沒想到‘三步之內必有解藥’的相生相克竟還能用到這等事之上!”
“不過那兩撥人既是閻王‘點名’拉出的‘天作之合’,我二人出手也不過是聽了閻王的‘命令’,順勢而為罷了。”童公子一想到這里,笑了,“這般聽話,想來閻王總不會為難我二人的。”
對面的童大善人看了他一眼:“就這一次,往后做事……還是有些分寸吧!”說到這里,他站了起來,說道,“村祠里狐仙娘娘像前的香火供奉莫要斷了。”
這話一出,童公子下意識道:“這泥塑的又不像之前的金身,那金身能幫著生錢,待它好一點便也罷了,這泥塑的……雖不過一些尋常香火與祭祀供奉之物,卻是個只進不出的,這般上心有什么用?”
沒有辯解‘對泥塑狐仙娘娘像上心有沒有用處’這件事,童大善人道:“那些香火、祭祀貢品之物能值幾個錢?你一頓飯食能讓狐仙娘娘像前的香火供奉之物擺上幾個月了,你若實在心疼這點錢,我來出。”他說道,“那虔誠供奉香火、祭祀的尋常人不少,既是尋常人都供得起的,我一把老骨頭便是出去做個賬房都供得起。”
“你總是我爹,我怎會要你出去做賬房?”童公子摸著鼻子,說道,“再者你的本事又豈能同尋常賬房相比?我只是覺得沒必要罷了!畢竟泥塑神像又不吐錢的。”
“不吐錢卻能供個‘心安’的。”童大善人說著,回頭看向童公子——這個也算是含著金湯匙出身的兒子,平生除了府衙那幾個月的牢獄之災外,沒有受過旁的苦楚,他說道,“你打出生起就不缺什么,總是這般肆無忌憚的張口說話,嘴下還是留些口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