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方一頭熱,且做事路數與自己一貫秉承的不同;另一方卻是同道中人且對他的感情總是及時給予回應,”溫明棠接話道,“雖說雙方名義上的權利差距如此之大,可那到底只是名義上的,實際上的權利究竟在哪里并不好說。至于那為人臣的枷鎖……如何落下來才能不被人詬病……陛下自己已幫相府大人脫下來了。相府大人已做到無愧于君了,畢竟是君先將他丟了的,這等事……誰也挑不出相府大人的毛病來,錯的從來都是陛下,且多數時候也只有陛下在犯錯,陛下身邊的老師們,不論是相府大人也好,還是那位門頭難登的田府大人也罷,從來都是對的,不曾犯過錯。”
最后那句‘陛下身邊的老師們……從來都是對的,不曾犯過錯’聽的林斐忍不住笑了起來,他瞥向說出這話的女孩子,這話……其實細一聽也是有股‘陰陽怪氣’的意味的,可……又挑不出什么毛病來,可見女孩子現學現用,學得很快。想來是聽說了自己被試探的消息,女孩子心里……總也有些情緒的。
“到底是人世,做事……總要考慮人世規則的。這個道理那一身紅袍都是懂得,因為懂,所以極少犯錯,甚至可說從來不曾錯過。”林斐說道,“可……有人不懂,所以一直在做錯,從來沒對過。叫人看了不住搖頭,看的旁觀之人震驚害怕的同時又下意識的遠離了這等人?!?
“三歲孩童抱金磚……總是能引來魔鬼,容易出事的。陛下這個年歲這等閱歷手握的又是這樣的權利,且還有那座地獄高塔在側,出點什么事也不奇怪。甚至他一直在做錯,從來沒對過,可他不覺得自己錯了,還覺得自己做的一直都是對的,是那可選擇范圍之內最好的選擇?!绷朱痴f道,“一直都是那么的英明睿智?!?
“難怪那些神神叨叨的神棍總說命太貴了,能壓住自是一件好事,若是壓不住被反噬起來,還不如尋常人平平淡淡過一生!”溫明棠說道,“看到陛下,便能讓人覺得那句神神叨叨的話是有道理的。”
名義上的權利如此之大,手里也最好當真掌控的住那與名義上的權利相當的實際上的權利,坐在那么高的位子之上,也最好當真有本事有德行坐得上那個位子,若是本事、德行不到家,就同一直在做錯,從來沒對過的陛下一個樣。
能力之事說不好,不過德行……其實還是能克制一番的。陛下若是謙遜些,就如去歲那一年老老實實的做事一般,也就沒有這些事了。
德不配位,必有災殃。古人誠不欺我也。
“況且那個驪山的陛下也是陛下自己承認的,相府大人做的事里里外外有什么錯?”溫明棠說道,“眼下是真正的兩個陛下了,且……還不是謀逆,是陛下自己允許的另一個陛下的存在?!?
雖說他允許的另一個陛下此時實力太弱,可……既然如此名正順,自然說對方是陛下也沒什么毛病。涂清的心思……也挑不出什么問題來,因為是陛下自己允許的。
當然,一個陛下竟然會允許這等事發生,或許也會讓很多人擔憂陛下本身并不能夠坐穩這個位子。
“涂清等著就是了,若是沒有這些事的話,涂清的抱負或許一輩子也難以施展。”林斐說道,“因為皇權會打壓他要做的事,不允許他飛的太高,畢竟涂家已經有一個皇后了,而陛下……又是個已然……唔,用你那話說,就是個匣子已然打開,能力與本事完全示于人前的陛下了。不似那些匣子未打開的,因為還未打開來看過,所以還能讓人期待有所不同與驚喜。陛下掌握的真正本事就似涂清屋子里的屋頂一般,先時涂清長的再高,也不能高過屋頂,可眼下……屋頂沒了,就不好說了?!?
皇后被舍棄了是一方面,便是陛下還是那個陛下,那句‘陛下是皇后的天’經由這一茬也已不存在了,因為儲君不會出自涂家了;若陛下不再是那個陛下,則風云一起,變數自生。
所以,涂家也只有涂清會收到皇后的消息。皇后被舍棄等同掀了那桎梏自己長高的屋頂,于情于理,他都要盡力保住皇后安危的。
里頭既有‘姑侄情分’的伸手拉一把,更是對皇后間接破了自己頭頂屋頂的回饋,涂清這等明白人當然清楚是因為皇后被舍棄了,才換來了他涂清的不破不立,雖說不知未來如何,是當真能長成還是半道夭折,這一次,總是給了他‘變’的機會。
小主,這個章節后面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后面更精彩!有些事當真一層一層的將那皮撕扯到底,那溫情脈脈的背后總是不止溫情的,還有各方利益的權衡同博弈。
感情加上利益方才牢不可破,也難怪涂清會避開涂家主動朝皇后伸手,更難怪皇后會向涂清伸手求助了。
一只信鴿的背后真正抽絲剝繭到底原是這般模樣,有感情加上利益再加上涂家兒女的教導,雙方都是明白人,看得懂,所以只要伸手必有回應。
“災民起義、異族細作、宗室救駕,也不知接下來會有什么了?!睖孛魈恼f著,嘆了口氣,“風……真的起了。”
“風越大,人還是更謹慎些來的好。”林斐說著,站了起來,“比起這個來,倒是趙司膳昨日同我母親說了要離開侯府的事,想來那鋪宅已然看好了,這等事……常年在外跑的張采買不會看走眼的。鋪宅一定,想來就要成親了,你我要準備一些賀禮了?!?
能得張采買一家特意跑一趟請的不止嫁了鄉紳公子的趙蓮,還有他們。
“張采買那弟弟妹妹其實就是有些貪懶罷了,”溫明棠想起那一同過來的張采買那名喚張俊兒同張秀兒的弟弟妹妹,“大抵是才出去做活,且做的也不是什么吃力賺錢多的活計,那等俗事的麻煩甚少碰到,瞧起來一臉單純的模樣,如同白紙一般。”
“湯圓、阿丙其實也只在大理寺里做過活計,便是老袁沒出事之前的湯圓、阿丙,也只是年紀小,單純些,按理說兩方都是白紙一張,一瞧便不曾被俗事欺負過的模樣??梢粯拥膯渭?,給我的感覺卻是湯圓同阿丙沒什么,張俊兒同張秀兒卻搞不好要出事的?!睖孛魈恼f著,搖了搖頭,“其實張采買同趙司膳也有這般的感覺,照張采買的說法是他看到自己那一對弟弟妹妹便總想張口呵斥他們‘好吃懶做’,可偏偏理智告訴他,弟弟妹妹這些年的花銷……比他們花的多的大有人在,如此呵斥好似有些過了?!?
這般明明實打實的花銷并不算多,卻偏偏讓張采買這樣的人總是下意識的想呵斥對方‘好吃懶做’也當真奇怪了,讓張采買覺得‘事出反常必有妖’,或許有什么地方被他忽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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