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虛榮’、‘面子’同‘風光’吧!”溫明棠笑道,雖是說的自己的事,女孩子卻很是平靜,她道,“就似吃飯上鴻雁樓,那繡衣要最頂尖繡娘所繡的一般,這‘第一美人’的名頭就是這等東西。”
荀洲點頭,看了眼溫明棠,唏噓道:“從去歲到今歲,我看著明棠妹妹還是那么個人,可因著這些時日那‘第一美人’的吹捧之風,一下子讓明棠妹妹變的不同了。”
“有人想把我吹起來,捧上去。”溫明棠說道,“因著吹捧我的是一場看不見摸不著的風,幾時掉下來,自……由那場風說了算的。”
“倒也沒有這般的全然憑那場風,”林斐瞥了眼溫明棠,笑了,“在我這情人眼里是名副其實的。”
一旁的荀洲也笑了,他坦然道:“明棠妹妹不必妄自菲薄,這名頭能讓師母戴那么多年,自是挑不出什么毛病來的。”
溫夫人當然算得上那等最頂尖的美人,可各花入各眼,最頂尖的美人的美亦是各有各的不同的,又怎可能只有這一枝花?
“這‘第一美人’的名頭……也不知什么人做的,圖什么。”荀洲喃喃著,帶著不解走了。
待荀洲走后,林斐看向溫明棠:“荀洲不知道,你當知道圖什么的。”
“圖個背鍋的。”溫明棠指了指大牢的方向,里頭關押著那個容貌被毀,可身姿、舉止、聲音什么的卻挑不出丁點毛病來的女子,而后又指向慈幼堂的方向,那慈幼堂底下翻出的金銀財寶當真驚動世人,“那‘第一美人’該改口喚作‘平賬美人’才是!”
林斐笑了,說道:“美不美的擺在那里,哪里用那些吹捧的虛名加身?又不是帶出去顯擺的物件!”
“所以,吹起這‘第一美人’的那場風既需要平賬,顯然手里的銀錢不干凈了。”溫明棠說道,“這等手里銀錢不干凈的……又怎可能是什么好人?那‘第一美人’既要用來平賬,那結局……也是早晚的事。牢里的那位即便容貌未毀,依舊美貌也無用。”
“這哪里是美不美貌的問題?她再美,比起要查到自己身上的賬,比起自己即將抄家滅族、九族覆滅,一個美人而已……委實太劃算不過了。”溫明棠說到這里,頓了頓,道,“真喜歡……又怎可能讓她沾上這等是非漩渦?”
小主,這個章節后面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后面更精彩!林斐點頭,說道:“大牢里呆久了,總是能讓人清醒過來的。”
這話一出,溫明棠挑眉:“她說話了?”
“開口問了宗室中人的動向,我讓劉元如實告知之后,她‘哈哈’笑了起來,直道‘活該’‘活該’,說她不好過,那群人又能比她好多少?于有些人而,大家都是螻蟻,不分彼此。”林斐說道。
溫明棠瞥了眼林斐含笑的臉,想了想,又問:“看你這番模樣,想是有了收獲。既如此,她當還說了別的什么的。”
“溫家的案子早就清楚了。溫玄策說的那些……都是事實。”林斐又道,“她還道這些……宮里應當早清楚了。”
“我聽了這些,便親自過去了一趟,同她說這些我都知道,因為皇后娘娘年初時召見過你,所以猜到那些事情宮里應當清楚了。”林斐說道,“她聽罷有些意外,嘀咕了幾句,說覺得自己真滑稽,一個螻蟻自以為揣著那些不為人知的秘密就能拿捏要挾貴人以及官府了,卻不知自己的小心思,自己倚仗的秘密在真正能派上用處的貴人以及官府眼里早知道了。”
溫明棠看了眼林斐依舊含笑的臉,想了想,又問:“她還說了什么?”看林斐這番模樣,顯然還有旁的事。
“看著玄玄乎乎的,其實都是為了阿堵物而已,軍餉貪污扣下的銀錢去了旁的地方,有先帝這么個昏聵的‘假賬陛下’‘平賬陛下’在,那么大個漏洞擺在那里,有些人哪里忍得住?”林斐說道,“她說錢的去向無外乎那幾條路。”
“她指了指邊關,道什么我祖父故舊的名將有個什么用?有這么個活閻王在,哪里需要這什么名將?既然不需要,自是扔了也不心疼的,能用來達成目的就行了。”林斐說著,看著女孩子若有所思的臉,頓了頓,又道,“除了邊關,剩余的……都藏在這腳下的長安城里了,她道這長安城是真正的寸土寸金啊!那些宗室……在有些人眼里也不過是撲滿罷了,她是宗室的撲滿,宗室又是旁人的撲滿,需要時,那背后之人自過來砸撲滿了。”
“做很多事都是需要錢的,做成事之后的享受也需要錢,人……生在俗世,沒有錢寸步難行。她說著唏噓道‘說自己是深切認同這句沒錢寸步難行的話的,因為吃過沒錢的苦,可……摸著自己的臉,看著自己這副身子骨,又當真清清楚楚明明白白那句‘錢不是萬能的’話是對的。”林斐說到這里,看向女孩子,“她說完這句話就咬舌自盡了,動作太快,又因著是低著頭的,以至于我等連阻止都來不及阻止。”
因為咬舌自盡太快,所以沒有留下任何證供,只是讓他們聽到了這些話而已。
溫明棠沉默了下來,半晌之后,說道:“雖然她那副身子骨活著也是煎熬,可自盡……還是在將話說出口的那一刻就準備好了的吧!”
“因為不自盡也會有人來幫她自盡,旁人幫忙同自己來總是不同的。畢竟比起旁人來,自己對自己總是更心疼的。”溫明棠想了想,說道,“再者留個證供,也只不過是多幾條陪同一道下去的人命罷了。”她說著,看了眼雙手空空如也,沒帶紙筆的林斐,“所以,你什么都沒帶,便帶個耳朵去聽了。”
林斐點頭“嗯”了一聲,說道:“其實心里早有猜測,聽一聽也只是個驗證罷了。”
畢竟能做到那般地步的人除了邊關那個,剩余的都在京城了。
“哦,對了!死前她還提了一句’趙孟卓‘,道他被逼跳樓也是不得已。”林斐說著,看向溫明棠,“說罷……她就自盡了。”
“死人……總是最讓人放心的保密之人。”林斐問溫明棠,“這些事聽起來很可怕對不對?”
女孩子神情卻是平靜的,聞抬頭看向林斐,看著同樣平靜,不見半點擰巴之色的林斐,笑道:“也不可怕啊!”她說著,伸手指了指驪山的方向,又指了指宮里,“雖然到最后也未必能全然清楚每筆賬的具體去向,可……錢既在腳下的長安城中,那總數差不離總是能對上的。重要的是……那’幫忙自盡‘的熱心腸之人……待如今這場風云過后,當暫且消停了。”
“其實再看如今這讓人‘想不通’的陛下,陰差陽錯的,一個‘何不食肉糜’又‘小聰明’‘不聽勸’的陛下卻是當真點燃了這把火,將那些不清楚去向的銀錢給燒出來了。”溫明棠說道。
但凡起事,勢必要兵馬,既要兵馬,自少不了犒賞。撒錢這種事,比起靜太妃的胡亂揮霍,只為一逞心頭之快來,有些人更清楚錢究竟該怎么撒的。
那藏起來的銀錢到底只能看看,若是借助兵馬事成之后,不止能吞噬旁人藏起來的銀錢,還能光明正大的拿出來顯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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