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對兵將們的‘不懂事’‘不會看眼色’憤怒著,卻不曾轉(zhuǎn)身回頭看看自己在旁人眼里究竟是個什么模樣。
那尋常的宵小惡霸可都做不出害人還委屈、憤怒,怪罪受害之人的事來!
放人進(jìn)城不過一句話的事,四千兵馬在陛下眼中也是小事,可一旦將人放進(jìn)來,這里應(yīng)外合的“細(xì)作”之事該怎么查?這四千兵馬的家眷可要牽連?
原本設(shè)計的好好的,誰曉得有人會突然下山?
“還好只來了十幾人!哪兒來的回哪兒去,不得進(jìn)城!至于先時被誆騙‘勤王’之事……”陛下揉了揉眉心,頭疼不已,“也不用回應(yīng),只告訴他們軍令如山,讓他們回驪山呆著去!”
這是想繼續(xù)拖著了,畢竟驪山上那個放羊漢也是陛下想除去的對象,此時自不會坐實他允許‘放羊漢’做替身之事,一旦允許替身了,事后要誅殺‘放羊漢’便要另尋旁的名義了。
想要殺放羊漢便不能認(rèn)下他當(dāng)替身這件事,而想要用放羊漢來釣餌又不能直接戳破放羊漢是個‘假的’,一旦是‘假的’,就無法揪出真正的細(xì)作來了。
這也想要那也想要,又不想自己親身下局……陛下便未發(fā)現(xiàn)他所求本就是矛盾的么?
又或者是覺得矛盾又如何?他是天子,即便所求是矛盾的,可結(jié)局最終也會循了他的意去走?
聽著陛下‘不回應(yīng)’的命令,很顯然,即便已然經(jīng)由這一出‘沒眼色’的兵將之事發(fā)現(xiàn)既讓放羊漢替自己當(dāng)替身為餌,又不想認(rèn)下他允許‘放羊漢’做替身之事是矛盾的,可陛下的‘不回應(yīng)’顯然是在投機(jī)取巧的試圖借助‘時間之差’來讓這兩相矛盾之事同時循了自己的意。
他想要殺細(xì)作在先,誅殺放羊漢在后。
可操控時間這等事……莫名想起那在自己案頭拿起又放下的羊腸小道之書,那幅畫里時間是那驅(qū)羊人,不是羊。
再看那年月日值功曹化身的‘驅(qū)羊人’,很顯然,在這件事上,同時間有緣的是放羊漢,不是天子。
這般拖著‘不回應(yīng)’兩頭都想要的投機(jī)取巧當(dāng)然不會令跑下山來試圖進(jìn)城同家里人團(tuán)圓的兵將們滿意了。
有人投機(jī)取巧兩頭都想摘的試圖借助時間之差來磨平這矛盾的所求,可被卷入這投機(jī)取巧網(wǎng)中之人,恰似身處那兩頭都被堵上的竹管,里頭的人又是活物,怎會舒坦?必是來回奔波游走,試圖突破那堵住的口子的。
那般的躁動不安同惶恐是會傳染的,驪山上那四千兵馬會是如何個‘惶惶不安’法猜也猜得到。
不過對本就想要舍棄了這四千人的陛下而這些他并不在意。左右是想要舍棄的兵馬,自是不求這兵馬有對敵的本事的,既如此,自是不用理會兵馬的惶恐。
可這般一來,那驪山之上怕是要亂了。
城又進(jìn)不得,這里的陛下是真是假也不說,只讓人在這上頭呆著。
小主,這個章節(jié)后面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xù)閱讀,后面更精彩!賞了會兒月,吃了月餅,不知不覺便已睡著了,待到后半夜,阿棋是被外頭急促的馬蹄聲驚醒的。他坐了起來,打了個哈欠,看向身旁同他一樣睡著了又被驚醒的阿曼,他問道:“怎么了?”
阿曼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努嘴,示意他去看窗邊立著的相府大人和皇后。
比起他兩個賞月、吃月餅而后睡覺,窗邊立著的兩人顯然是睡不下去也吃不下去的,那形容困倦的面色一看便知不似他兩個睡了一覺,這兩個是實實在在的‘操了半宿的心’,而后么……
相府大人輕笑了一聲,忽道:“我兩個在這里操心,還不如他兩個好好睡一覺呢!”
倒也沒有睡了一覺,而是夜半醒了,只能算半覺罷了。外頭的馬蹄聲太響,馬鳴聲一聲蓋過一聲,還怎的睡得著?
“怎么了?能進(jìn)城了么?”阿棋打了個哈欠,隨口問道,話一開口,一個激靈,陡然發(fā)覺自己說錯話了,方才阿曼去拿吃食時看到‘撕開口子’的事是私底下悄悄對他說的,他半睡半醒間,張口便將這話給‘泄漏’了,將自己賣了個干凈。
看著陡然發(fā)覺自己將自己賣了的阿棋,相府大人好笑的搖了搖頭,問一旁的阿曼:“你怎的知曉的?”
“廚房拿吃食時看到的,有幾個人商量著要進(jìn)城找陛下。”阿曼也不以為意,說道,“聽外頭那么亂,顯然被攔下來了。”
“不止攔下來了,又回來了。”相府大人說道,“眼下驪山之上最亂的就是這群兵馬,反而底下做事的婢子、雜役什么的如常,沒什么動靜。”
“可兵馬手里有兵刃,雖不會對著我等,但讓他們?nèi)鐭o頭蒼蠅一般亂竄,這驪山怎么可能安生得了?”阿曼說道。
相府大人笑了笑,瞥向一旁神色困倦中帶了些木然的皇后:“娘娘又要被怪罪了,都是那一匣子月餅惹的禍。”
“……習(xí)慣了。”皇后張了張口,最終口中吐出了這三個字,而后說道,“就算他不送月餅,今日是中秋,眼下驪山兵馬亂起來的情形也是遲早的事。這月餅……不過是將事情提前了罷了。”
“是啊!遲早的事。不過這一出矛盾提前送到陛下面前,我以為陛下會做出選擇的,卻不想他還是拖著。”相府大人說著,看向外頭‘自生主意’,開始互相商量對策的兵將們,“結(jié)果便是這般……原本還能震嚇一番,不讓他們亂生心思,老實待命的。眼下……都在自己拿主意了。”
“兩個陛下的疑惑已起,又不解釋,只拖著,還不讓人進(jìn)城,如防賊一般防著他們,我若是他們也要懷疑起來了。”阿曼說道,“再者去歲先帝后妃那些事,這里不少兵將家中姻親關(guān)系復(fù)雜,不可能一點聲音都聽不到的。”
眾所周知,長安城里的小道消息一貫最是靈通的。
“陛下去歲做事就是這么個路子,有先例在前,又怎會不慌?怎會不懷疑自己也要步那后程了?”相府大人唏噓道。
“其實也是事實。”阿棋摸了摸鼻子,說道,“這四千人同我等一道被陛下舍棄了,眼下他們慌的,懷疑的就是陛下確確實實想做的。”
不過這些事實并不是由他們開口告訴的這群人。甚至若是由他們開口說出這些,反而還需要說服解釋什么的,眼下,是由兵馬們自己一步步的惶惶、懷疑最后被證實罷了。
陛下要他們這殿里的人去死,他們自然不能做什么,可外頭那四千人卻是手里有兵刃的,要他們悄無聲息的去死……得問他們手里的兵刃同不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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