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到攤前,那先時同兩人點頭致意的紫微宮傳人便主動站了起來,說道:“見過兩位大人。”
這般主動……顯然清楚兩人尋他是想問什么的。
紫微宮傳人說道:“我進去轉了一圈,不想同流合污,便退了。”老兒笑瞇瞇的說道,“主要還是仰仗家里有幾個老宅子租賃,能糊口,便也不勉強自己掙這黑心肝的錢了。”
今日城隍廟前生意不多,一旁的茅山派親傳、天師宮傳人等也往這里看了過來。
同是神棍,欽天監的事他們自然不會不打聽。
茅山派親傳等人聞,神情凝重,嚴肅的說道:“欽天監那群人……該!遭報應了吧!”
“同鬼神打交道之人不敬天地鬼神,被反噬自是早晚的事!”有大師唏噓道。
有大師罵那群人不敬天地鬼神,不敬自己行當的,更多的大師則‘人間煙火氣’更濃些。
“比起我等擺個攤,飽了上頓沒下頓,整日為生意擔憂的。他們進了衙門,不消擔憂‘吃穿’了,也不消擔憂生意好壞了。再如何,總是能吃個飽飯的。這樣‘穩妥’‘安心’的日子多少人想求都求不來呢!”那群不世出的高人說著,眼里閃過一絲羨慕,“有個‘不懼餓死’的兜底一般的活計在,這么大的福分也不珍惜,不好好做好手頭的事!反而胡來,活該遭天譴!”
紫微宮傳人在一旁捋了捋須,接話道:“鉆研此道的高手最后的下場卻是自己跳進了這再常見不過的民俗禁忌之中,將外頭惹到的冤孽債帶回家里去了……由此,陰差陽錯的,被家里人將那原本藏好了的臟賬盡數抖落了出來。維護了一輩子的干凈名聲,臨到最后關頭,盡數成那虛偽同道貌岸然了,真是活該!”他說道,“狐貍尾巴藏了一輩子,臨到最后關頭……全露出來了!真是活脫脫個chusheng樣,沒有半點人樣!”
當然,既親身進欽天監里轉了一圈,自然早知曉那群人‘高人’名頭下的阿臢事了。
“我只是看不下去,不想同流合污罷了!”紫微宮傳人笑瞇瞇的對林斐和張讓解釋著,“你等可以將我看作那雖小毛病一大堆,可有底線之人。”
“除了一個有底線之人外,旁的什么‘金’可不敢往自己身上亂貼。”紫微宮傳人說道,“看懂他們做的事,除了避開之外,老兒我一點辦法都沒有。”
“除了一想起來,搖搖頭,對此不齒,也沒有旁的辦法了。”他笑道,“也根本不曾想到這群滑不溜手的大耗子還有今日,甚至我以為那些阿臢事只有我等幾個少數人知道罷了,世人永遠不會有知道這些阿臢事的一日呢!”
“說實話,有今日,在我看來都是老天爺開眼了!”紫微宮傳人說著,見一旁的茅山派親傳等人點頭,接著說道,“老兒我學藝不靜!也不知道有沒有那等能算到今日這一茬的真高人。我只是不同流合污,做了個有底線之人,不拿那些不干凈的銀錢,僅此而已。”
其實今日過來,也只是問一問,畢竟案子已然結了,甚至紫微宮傳人的回話也在林斐同張讓的預料之內。
看了眼手里抄錄的那些個名號的高人們,張讓笑道:“這上頭的……多半同你一樣,對有些事看不慣而已!”
“看不慣的同時,即便不接這欽天監的差事也能活下去,”紫微宮傳人不忘補充張讓的措辭,開口的話俗氣的很,接地氣極了,“人生在世,還是要吃喝拉撒的。老兒我僥幸家里有幾間老宅子租賃,雖離大富大貴遠得很,吃的也只是尋常飯食,可終究不懼餓死了。自是有底氣不要這欽天監的好差事的!”
“老兒我把那祖上的幾間老宅子當作老天爺賞給老兒的福分,是讓老兒我做個有底線之人的底氣!這般大的福分,自是要好好珍惜的!”紫微宮傳人說道,“人這一輩子有大作為這等事說不好的,可至少……要做個人吧!總不能做個chusheng!”
這話一出,周圍一眾高人紛紛拍手叫好。
林斐和張讓也笑了,兩人搖了搖頭,眼下是午時,吃午食的時候,看著一眾高人拿出來的‘午食’,有飯團干糧之流充饑的,也有食盒里裝著的粗茶淡飯,一番對比之下,紫微宮傳人飯盒里那比旁人多的那一兩個菜確實算得‘富裕’了。
可這樣‘富裕’的一盒飯當真帶到那富貴處,怕是直接丟出來賞給下人吃的存在。
不過看紫微宮傳人在那里拿著筷箸吃飯的模樣,都趕得上食山珍海味了。
“老兒須發皆白,一把年紀的,胃口倒是不錯,牙口也好得很。”離開城隍廟之際,張讓回頭再次看了眼在那里樂呵呵的泡著一壺茶水吃飯的紫微宮傳人,忍不住道,“多出一兩個菜,叫他將日子過的如此怡然自樂的。”
事實總是勝于一切的狡辯、恭維以及吹捧之語的。有人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糊弄過去,坐擁大宅;有人主動避開,不同流合污,在城隍廟前支了個攤。
誰才是真的敬重天地鬼神,一眼可見。
哪里需要說那么多的廢話來為自己百般貼金?貼上去的金……到底是‘貼’上去的,總有掉下來,露出里頭本相的那一日。
真金……是不怕火煉的。貼上去的……就不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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