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君鐵館的“新風氣”,在一種詭異的和諧中,逐漸成型。
伊萬在廁所里,找到了自己人生的新價值。他將北境熊域的嚴謹與鐵血,完美地融入了保潔事業。每一塊瓷磚,都被他擦拭得能映出人影;每一個馬桶,都光潔如新,散發著消毒水與芬芳劑混合的、神圣的味道。他甚至開發出了一套“泰坦沖刷流”的清潔技法,利用自身氣血震蕩,能將最頑固的污漬從分子層面剝離。
他很快樂。
葉清雪在鐵館門口的臨時指揮車里,也找到了自己的新定位。她放棄了用現有物理學和異能理論去理解林凡的任何行為。她的工作報告,從嚴謹的科學分析,變成了充滿想象力的文學創作。
“……目標對象今日心情平穩,對一具s級刺客的尸體進行了資源化再利用,有效解決了鐵館清潔工具損耗過快的問題,體現了其樸素的環保主義價值觀。建議總局成立專項研究小組,探討將敵對勢力異能者‘廢物利用’的可行性……”
她寫完,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感覺自己的精神狀態,正朝著一個危險的方向滑落。
而鐵館內真正的核心,“人形自走低氣壓制造機”蘇晴,此刻卻遇到了麻煩。
一個小時。
整整一個小時。
她維持著同一個姿勢,一動不動。那支足以劃破空間的虛空龍骨筆,被她兩根纖細的手指捏著,筆尖懸停在一張草稿紙上,距離紙面只有不到一毫米。
她面前的卷子上,是一道她從未見過的,變態至極的數學競賽壓軸題。
問題:證明一個n維克萊因瓶,在不破壞其表面連續性的前提下,可以完整內嵌于一個(n-1)維的莫比烏斯環內,并求出其最小拓撲張力節點。
蘇晴看不懂。
不,更準確地說,她看得懂每一個字,每一個符號,但當它們組合在一起時,就變成了一段來自深淵的、充滿了惡意的囈語。
這不是數學。
這是對人類三維大腦的降維打擊。
那杯“腦力泵”帶來的超頻狀態,在這道題面前,就像一輛試圖沖上月球的自行車,顯得如此蒼白無力。她的大腦在高速運轉,無數公式和理論在其中碰撞、湮滅,卻始終無法構建出那個該死的、只存在于概念中的高維模型。
“咔……”
一聲微不可察的輕響。
龍骨筆堅硬的筆身上,出現了一道細如發絲的裂紋。
那是蘇晴無意識間,指尖用力過猛導致的。
以她為中心,半徑三米內的空氣,溫度驟降。一股比剛才那個s級刺客“無影”的惡意還要純粹,還要冰冷的低氣壓,開始緩緩彌漫。
角落里,正在給那頭穿山甲異獸拋光鱗片的林凡,停下了手里的活。
他感覺到了一股熟悉的氣息。
那是他當初臥推一千公斤,杠鈴桿卻彎了的時候,所產生的那種,器材跟不上訓練強度的煩躁感。
他站起身,端著自己的蛋白粉搖搖杯,溜達了過去。
“怎么了?”他低頭,看了一眼那張畫滿了各種鬼畫符的草稿紙,又看了看蘇晴那張面無表情,但頭頂幾乎快要具現化出一團烏云的臉。
蘇晴沒有說話。
她只是伸出手指,在那道題的配圖上,重重地敲了敲。
那是一個用無數線條和陰影勾勒出的,極度扭曲、抽象的,看起來像是一個正在吞噬自己的甜甜圈的圖形。
林凡湊過去,仔細看了看。
幾秒后,他發表了自己的看法:“這圖畫得不行,透視關系全錯了,哪個美術老師教的?該開除了。”
蘇晴的眼神,慢慢地,從試卷上移開,落在了林凡的臉上。
那眼神,讓正在廁所里用舌頭舔馬桶圈(為了檢驗清潔程度)的伊萬,突然打了個哆嗦。
“會員同志……”伊萬感覺自己的脊髓都在發涼,“我錯了,我不該在上班時間想念家鄉的伏特加……”
林凡卻毫無所覺。
他還在對著那個圖指指點點:“你看這里,這條線,它怎么能從這里穿過去呢?這不符合空間邏輯。還有這個面,它疊在這里,不就把自己給堵死了嗎?這玩意兒,不就是個死結嗎?”
蘇晴深吸一口氣,從牙縫里擠出幾個字:“這是,高維空間拓撲結構。”
“高維?”林凡愣了一下,隨即恍然大悟,“哦,異次元是吧?早說啊。”
“高維?”林凡愣了一下,隨即恍然大悟,“哦,異次元是吧?早說啊。”
他感覺自己搞懂了。
不就是空間折疊,位面穿越那點事兒嗎?前幾天他不還親手把一個空間裂縫給捏上了嗎?這玩意兒,他熟。
“這有何難?”林凡大手一揮,臉上露出“這題我見過”的自信表情。
他轉身,朝著那個被他用寂滅之杖卡住,至今還維持著一個穩定圓形通道的空間裂縫走去。
“喂!里面那個!長得跟水母似的那個!對,就是你!出來一下!”
林凡對著黑漆漆的洞口喊了一聲。
洞口那邊,死一般的寂靜。
過了好一會兒,一只半透明的,長著無數根彩色觸須的,體型堪比小汽車的巨大水母狀生物,才小心翼翼地,從洞口探出半個身體。
它叫“虛空漫游者”,一種溫和的,以空間能量為食的a級虛空生物。它天生就能在不同維度間穿行,身體構造極其特殊,是活著的拓撲學奇跡。
此刻,它那幾百只復眼里,寫滿了恐懼。
它不想出來。外面那個兩腳直立猿,太可怕了。前幾天,他還把隔壁星區的霸主“碎巖甲蟲”當成杠鈴片做深蹲,把另一片星云的統治者“千眼墨獸”當成番茄醬擠。
“磨磨蹭蹭的,趕時間呢。”林凡不耐煩了。
他直接伸手,探入洞口,一把抓住那頭虛空水母最長的一根觸須,硬生生地,把它從虛空里拖了出來。
“嗚……”
虛空水母發出一陣無聲的,只有精神波動能感知的悲鳴。
林凡提溜著它,像提溜著一袋剛從菜市場買回來的海蜇,回到了蘇晴的桌前。
“你看。”林凡指著在半空中不斷掙扎,觸須胡亂飛舞的水母,對蘇晴說,“這道題問的,不就是這個面,怎么穿過那個面,最后還不能斷,對吧?”
蘇晴木然地點了點頭。
“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