裝甲車頂的搖搖杯“咔噠、咔噠”響著,像給這棟教學樓重新上了發條。葉清雪站在二樓走廊盡頭,耳邊是考場里鉛筆劃過紙面的沙沙聲,穩定、密密的,像一層薄毯把所有不安都蓋住。
可沒過多久,那層薄毯被硬生生扯開。
先是廣播喇叭里突然冒出一段不屬于任何提示音的低頻——聽不出旋律,卻像有一只看不見的手按住太陽穴輕輕擰。緊接著,走廊盡頭的應急燈開始不合時宜地閃,頻率很快,不至于刺目,卻足以讓人心煩意亂??紙鰞扔腥颂ь^,目光游移了一瞬,又強迫自己低下去。
葉清雪眉心一跳,第一反應是設備老化,可她轉頭看向窗外——操場邊的臨時電源車燈都穩得很。她按住對講耳機:“機房檢查廣播線路,馬上?!?
對講里傳來雜音,像被一團棉花堵住,隨后才斷斷續續擠出一句:“葉……信號……不穩……”
葉清雪心里沉了沉。不是線路,是有人故意在“制造不穩”。
樓下,林凡剛把搖搖杯蓋擰緊,抬眼就看見教學樓的燈在不該閃的時候閃了。他沒有像葉清雪那樣先找解釋,他更像是聽見了噪音就想把噪音源頭拎出來的人。
“吵。”他把杯子放到裝甲車頂,瞇了瞇眼。
那種低頻不是單純的聲音,更像是某種“共振”——空氣里的震動被刻意放大,貼著人的胸腔走,專挑緊張的人群下手。尤其是正在答題的考生,心跳本就快一點,最容易被牽著跑。
林凡側頭看向考場窗戶,透過玻璃能看見靠前排的蘇晴,手握筆的指節發白,肩膀不自覺繃緊。她沒有抬頭,但呼吸明顯亂了。
他嘖了一聲,沿著那股電磁噪聲的方向走。
說是“走”,其實更像順著一條看不見的線拉過去。他不需要儀器,耳朵和直覺就夠了——頻閃的節奏、喇叭低頻的相位,像在空氣里打了一個結,而結的中心正在某個地方不斷擰緊。
樓外的保安剛想攔他:“同學,你——”
林凡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胸牌,還是那張“臨時監考協助”的塑料牌,掛得理直氣壯:“抓鬼?!?
保安愣神的功夫,林凡已經進樓。
走廊里燈還在閃,廣播還在嗡。幾個巡考老師站在拐角,臉色難看,又不敢大聲說話,怕影響考場。葉清雪快步迎上來,低聲卻很硬:“林凡,你又要干什么?”
“讓它安靜?!绷址埠喴赓W。
葉清雪壓著火氣:“你知道你在什么場合?你要是再砸設備——”
林凡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很平靜,卻帶著一種“我沒時間”的不耐:“你要證據走程序,等你走完,考都考完了?!?
葉清雪下意識抿緊唇。她不是不懂這個道理,她只是必須承擔“按規矩做”的后果。她想說“我來處理”,可對講里還在斷斷續續,機房的排查像被人按住了喉嚨。
廣播的低頻突然加重了一拍,像有人故意在回應他們的爭執。
林凡已經轉身往樓梯口去,腳步很輕,卻快得離譜。葉清雪咬牙跟上,低聲道:“你不能動證物?!?
“那我把它拆成證物。”林凡頭也不回。
他們一路上到三樓,越往上,嗡鳴越貼耳。走廊盡頭那扇寫著“廣播室”的門縫里,透出微弱的紅光,像有人在里面開著某種指示燈。門外還掛著“閑人免進”,但鎖扣是新換的,金屬還泛著油光。
林凡停在門前,側耳聽了半秒,然后抬腳。
“砰——”
門鎖直接飛出去,撞在墻上彈了一下,哐當落地。葉清雪瞳孔一縮,剛要斥責,林凡已經跨進門內。
廣播室不大,墻上掛著老式的混音臺和功放,角落里卻擺著一個明顯不屬于學校設備的黑色箱體,像健身房里用來增重的鐵箱。箱體上接著兩根粗線,一根連到擴音系統,一根連到天花板的燈控模塊。箱體側面還有一圈散熱孔,里面隱約有藍光跳動。
更刺眼的是箱體正上方貼著一張嶄新的標簽:“考場共振器(v3)”。
葉清雪心頭一寒:這已經不是惡作劇,是明確的、有組織的作弊干擾。
林凡卻像進了器材室。他走到箱體旁,伸手拍了拍,發出“咚”的悶響,眉梢微挑:“實心的?!?
葉清雪壓低聲音:“別碰!這是證據!”
林凡把兩只手插在箱體下沿,像端起杠鈴片那樣掂了掂:“手感不錯?!?
葉清雪幾乎要沖過去拉他,可下一秒,箱體內部藍光突然暴漲,擴音器里那股低頻猛地拔高,尖銳得像在腦子里刮金屬。葉清雪眼前一黑,胃里翻了一下,強忍著才沒扶墻。
林凡卻只是皺了皺眉,像被蚊子叮了一口。
“還敢加檔?!彼Z氣淡淡,手一用力,箱體被他直接抬離地面半寸,線纜瞬間繃直。那股低頻像被拉扯的琴弦,發出更難聽的尖鳴。
葉清雪急道:“林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