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清雪急道:“林凡!你——”
林凡沒等她說完,雙臂一擰。
“咔——”
金屬外殼發(fā)出令人牙酸的斷裂聲。箱體被他硬生生掰開,像把一塊厚鐵皮撕成兩半。里面的線圈和電路板裸露出來,藍光立刻亂跳,發(fā)出“滋滋”的短路聲。低頻瞬間斷掉,廣播室里忽然安靜得可怕,只剩電流熄滅前的最后一聲“噗”。
走廊的燈也隨之恢復(fù)穩(wěn)定,干凈利落,像有人按下了停止鍵。
葉清雪怔了一瞬,耳朵里殘留的嗡鳴漸漸散去。她看著林凡手里那兩半“共振器”,一時不知道該先慶幸還是先頭疼。
林凡把半塊殘骸往桌上一放,像放下兩片杠鈴片:“行了,現(xiàn)在安靜了。”
葉清雪深吸一口氣,強行把情緒壓回規(guī)章制度里:“你破壞了關(guān)鍵設(shè)備。我要怎么向上面交代?怎么固定證據(jù)鏈?”
林凡看她:“你不也看見它在工作?你要證據(jù),就拍照、取樣、記錄。它還冒煙呢。”
果然,斷裂處還在冒一縷細白的煙,帶著焦糊味。葉清雪咬住后槽牙,掏出手機,手指卻微微發(fā)抖——不是怕,是氣,也是剛才那一下共振留下的余震。
她一邊拍照一邊低聲問:“誰干的?”
林凡聳肩:“敵方。”
“敵方是誰?”葉清雪盯著他。
“能在考場里布這種東西的,不會是路過的貓。”林凡把門口飛出去的鎖撿起來,隨手一捏,鎖芯碎成渣,“外面有人配合封鎖信號,拖你們排查時間。”
仿佛為了印證他的話,對講耳機里忽然清晰了一秒,傳來書記官那種永遠像在算賬的聲音:“葉老師,周邊信號源我已經(jīng)用錢解決了——三十七碼頭那家通信公司臨時維護,另外兩家‘共享基站’的負責(zé)人收了贊助,現(xiàn)在都在配合我們做靜默。你那邊情況?”
葉清雪一怔:“你……你用什么方式‘解決’的?”
書記官輕咳一聲,語氣端正得像在念報銷單:“合法捐贈,簽了單子。順便請他們喝了咖啡。很貴。”
葉清雪太陽穴跳了跳,還是硬著頭皮道:“廣播室發(fā)現(xiàn)干擾設(shè)備,已停止。需要你那邊把周邊可疑車輛和人員名單給我。”
書記官應(yīng)得很快:“收到。我會把賬單和名單一起發(fā)你郵箱。”
與此同時,窗外操場方向傳來一陣壓抑的騷動——家長區(qū)原本就緊繃,剛才那一陣頻閃和低頻像無形的鞭子抽在人心上,有人差點喊出聲來。可騷動沒擴散,像被一只更大的手按住。
葉清雪走到窗邊一看,伊萬正站在操場邊的警戒線旁,雙手抱臂,像一根不會動的電線桿。他不喊、不罵,只用手勢指揮:食指豎在嘴前,掃一圈;再伸掌向下壓,壓住躁動;有人想掏手機拍,他直接抬手一擋,目光冷得像雪,家長立刻把手機塞回兜里。
“站崗靜音?”葉清雪喃喃。
林凡也看了一眼,評價很簡單:“好用。”
廣播室里安靜下來,仿佛整棟樓都松了一口氣。遠處考場里答題聲重新變得清晰,沙沙作響,重新蓋回那層薄毯。
葉清雪收起手機,轉(zhuǎn)身看向林凡,眼神復(fù)雜:“你要的‘現(xiàn)在就安靜’,你做到了。但后面呢?這東西是誰搬進來的,誰接的線,誰給的權(quán)限……我必須走程序。”
林凡靠在門框上,語氣平淡:“那你走。別再讓它響起來。”
葉清雪盯了他兩秒,終于妥協(xié)似的吐出一口氣:“好。你別再動現(xiàn)場。我負責(zé)善后——封存殘骸、調(diào)監(jiān)控、問值班、通知上級。你負責(zé)……別添亂。”
林凡點頭:“成交。”
他轉(zhuǎn)身就走,像完成了一項噪聲消除任務(wù)。走廊里燈光穩(wěn)定,空氣里那股壓迫感散得很快,考場門牌一扇扇在安靜中立著,像一排終于不再顫抖的骨架。
葉清雪站在廣播室門口,看著桌上那兩半“共振器”,忽然生出一種荒誕感:她帶隊維護秩序、按條文辦事,最后讓考場恢復(fù)正常的,卻是一個把設(shè)備當(dāng)杠鈴片掰斷的家伙。
但她也不得不承認——如果再晚十分鐘,蘇晴那種狀態(tài)很可能就會被徹底壓垮,影響一整場考試。
她抬手按住對講:“各考點注意,廣播及燈控異常已排除,繼續(xù)按原流程執(zhí)行。巡考加強,任何異常第一時間上報。”
對講里傳來一連串“收到”。
走廊盡頭,林凡的腳步聲漸遠。裝甲車頂上,搖搖杯的“咔噠”聲又重新響起,像某種不合時宜卻確實讓人安心的節(jié)拍。
葉清雪低頭看了眼滿地碎鎖與焦黑殘片,心里那塊石頭沒完全落下,卻至少不再懸空。
她知道,這一局只是被按停了聲音。真正的“人”,還沒抓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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