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殘留著一股淡淡的焦糊味,像電路板被燙過后的那種甜膩煙氣,被風扇一吹,又散進粉筆灰里,變得若有若無。葉清雪站在轉角處,按住對講的手沒放下,耳朵貼著那一串“收到”后的靜默,像在聽一口深井里有沒有回聲。
她看見林凡從樓梯口拐回來,沒再往裝甲車頂去,而是沿著二樓走廊慢慢走,步子不急不緩,肩膀卻像繃著弓。那種姿態與其說是巡考,不如說是守夜。
“廣播燈控的線斷了,算是把外面的手砍掉一截。”葉清雪壓低聲音,“你覺得人還在?”
林凡沒回答,目光越過她,落在一排考場門上。每個門牌都貼著“嚴禁喧嘩”,門縫里透出一線白光,里面是翻頁聲、筆尖刮紙聲、偶爾壓抑的咳嗽。太正常了,正常得像精心布置過。
“外面那點小手段,只是噪音。”他終于開口,語氣平靜,“真想動蘇晴,必須進到她同一張卷子里。”
葉清雪心里一沉。她知道蘇晴在這次考試里被盯上,不只是成績,更是某些人對她“價值”的評估。外部系統被物理格式化后,對方還敢繼續,說明底牌沒翻完。
林凡抬手指了指靠近中段的那個考場:“她在這間。”
葉清雪點頭,卻不敢貿然進去。按照考試規定,除監考與巡考,任何人不得隨意出入。她是巡考組長,也不能亂來。
林凡像沒把規定當回事,但他做事向來不靠口子,而靠縫隙。他把身子貼到門側墻面,耳朵一偏,像在聽更細的東西——不是答題聲,而是某種頻率。
“你聽到了什么?”葉清雪忍不住問。
“不是聽。”林凡抬了抬眼,“是看。”
他說完,目光忽然一凝,像被什么細小的波紋撥了一下。那一瞬間,葉清雪也有種說不出的不適——仿佛腦子里某根弦被人輕輕撥動,想把注意力從“警惕”拉向“分心”。
考場內。
蘇晴低著頭,筆尖停在一道選擇題上。題不難,按她的節奏,應該是掃一遍條件就能選出答案。但不知為何,她的視線落在四個選項上時,眼前像晃過一層很薄的水膜。
她眨了眨眼,水膜沒散,反而像把某個“正確答案”的輪廓硬塞進視野里。
a。
那字母不是印在紙上的,是浮在她眼前的,透明、淡灰,像隱形眼鏡上的投影。蘇晴心頭一緊,手指下意識攥住筆桿。她不是沒見過高科技作弊的傳聞,可親身遇到,還是讓背脊發涼。
更可怕的是——那一瞬間,她竟然有一種“就按它選吧”的沖動,像有人把“正確”兩個字敲進了她的情緒里,讓她產生依賴。
蘇晴強迫自己吸氣,重新看題干。邏輯鏈條清清楚楚,答案不該是a。
她把筆尖懸在答題卡上方,額角滲出一點汗。她知道現在任何遲疑都可能被監考注意到,但她更清楚,自己一旦順著那股誘導選下去,就等于把主動權交出去。
——是誰在做這個?
她想抬頭找異常,卻又怕動作太大。視線只敢在余光里掃一圈:前排的男生肩頸僵硬,像在刻意保持不動;左側靠窗的位置有個戴著黑框眼鏡的考生,低著頭寫得飛快,鏡片反著光,看不清眼睛。
那反光里,似乎有一粒極細的亮點,像嵌在鏡片邊緣的“第三只眼”。
走廊外。
林凡的指尖在墻面上輕敲兩下,粉筆灰從指節落下。他微微側頭,像在確認某個頻段的源頭,隨后嘴角勾出一點冷意。
“找到了。”他對葉清雪說。
葉清雪喉嚨發緊:“在里面?”
“考生。”林凡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確定,“帶了東西。微型寄生體,靠鏡片接口投射答案到視網膜。更麻煩的是,它精神波動跟蘇晴同頻,能順便拉她的注意力。”
葉清雪臉色一變:“那怎么辦?你要進去?監考——”
“不能驚動。”林凡打斷她,“一驚動,對方就會掐斷,寄生體轉移,線索斷掉。還會影響蘇晴狀態。”
葉清雪咬了咬牙:“那你——”
林凡沒再說話。他從口袋里摸出一截極小的粉筆頭,像是剛才在裝甲車邊隨手撿的。粉筆頭在他指腹間轉了一圈,白色的粉末沾上皮膚,像某種廉價卻致命的danyao。
他靠近門縫,視線透進去。考場里兩名監考背對著門,一前一后巡視,腳步規律。蘇晴坐在第二列靠中間位置,背脊挺直,筆尖停頓得比平時長了一點——她在抵抗。
林凡的目光越過她,鎖定左側靠窗那名戴黑框眼鏡的考生。那人寫得極快,答題卡幾乎不看,仿佛答案自動出現在眼前。鏡片邊緣的那粒亮點極細,若不是林凡這種“看得見不該看見的”,普通人只會當成反光。
林凡深吸一口氣,像把全身的氣血往指尖壓。
粉筆頭彈出。
沒有破空聲,只有空氣被擠壓的一點微顫。粉筆頭沿著極低的軌跡穿過門縫上方那一點空隙,越過一排桌椅的高度差,精準地撞在鏡片右上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