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比上午更硬,像有人拿砂紙在城的邊緣反復打磨。考點外的警戒線拉得筆直,紅白相間,壓著一片躁動的人聲——家長、媒體、志愿者、以及那些看似無害、卻總會把鏡頭伸得比規定更遠的人。
裝甲車停在陰影里,像一塊刻意被遺忘的鐵。林凡坐在車頂,背靠著炮塔邊緣,搖搖杯“咔噠”合上又打開,冰塊撞擊的聲音在嘈雜里反而格外清晰。他的目光越過人群,落在教學樓三層的窗——那里面是沙沙的寫字聲,是一座城此刻唯一能證明自己還正常的證據。
耳麥里傳來巡考組的低聲匯報:“葉隊,外圈有幾個‘自媒體’在繞,疑似無人機靠近過兩次,已驅離一次。”
葉清雪站在警戒線旁,手指按著耳麥,目光掃過人群的每一個縫隙:“再重復一遍——任何航拍設備未經審批一律處置。不要激化沖突,但必須攔住。今天不許出‘熱搜素材’。”
她話音未落,前方人群里忽然閃了一下光。
不是陽光反射,是攝影燈那種冷白的爆閃,像針,直接扎進眼球里。周圍人下意識瞇眼,有人罵了一句,媒體的鏡頭卻更興奮地抬了起來。
林凡的動作停了一拍。
他把搖搖杯輕輕扣在車頂,抬手遮了一下眼。那一瞬間,他眼底的懶散像被擰掉的燈泡,驟然暗下去,只剩一種單純的厭煩。
“閃光燈?”他低聲自語,“我最不喜歡這個。”
第二下閃光更近,幾乎就是沖著教學樓窗戶去的。閃光的方向來自警戒線外更高處——不是人手里的相機角度能做到的高度。
無人機。
它貼著樹梢飛,噪音被風壓得很薄,但那顆鏡頭正像一只耐心的眼,試圖繞開執勤人員的視線,對準某扇窗、某個座位、某張臉。
葉清雪也看見了,她眉頭一擰,伸手示意旁邊的特警:“打下來——別讓它掉進校園!”
“是!”
還沒等防暴槍舉起,那無人機忽然被一股更快的力量截斷了路線。
林凡從車頂站起,像從懶散里拔出一根釘子。他沒有助跑,只是踏出一步,身形在風里一晃,下一秒已到了警戒線邊緣。人群一陣驚呼,他卻沒理,抬頭盯著那架無人機,眼神像在看一只亂飛的蒼蠅。
無人機正要爬升,機身一抖,閃光燈再亮——
林凡伸手。
徒手。
他的手臂在空中劃出一道極短的弧線,像抓住某根看不見的線。那一刻,無人機仿佛被拽住尾巴,硬生生從空中被拉扯下來,旋翼尖叫著想掙脫,卻被他五指一合,聲音戛然而止。
金屬殼體在他掌心里發出令人牙酸的擠壓聲。
他低頭看了一眼,像嫌臟似的皺眉,隨后兩手一搓——
“咔。”
無人機被捏成一個不規則的球。電池被擠裂,冒出一縷輕煙,閃光燈最后抽搐般亮了一下,就徹底熄滅。
周圍安靜了半秒,隨即炸開。
“臥槽!”
“那是什么力氣?”
“拍到了沒?拍到了沒!”
“別拍!”執勤人員立刻伸手擋鏡頭,場面一時更亂。
葉清雪眼皮跳了跳,幾步上前,壓著火氣:“林凡!你——”
林凡把那團金屬球在手里掂了掂,像掂一顆石子:“它先閃的。”
他抬頭,目光越過人群,落到更遠處的一輛灰色面包車上。那車停得很巧,正好在一塊廣告牌陰影里,車窗貼了深色膜,外表和普通接送車沒區別。但林凡的視線停在那里,像釘住一樣。
他鼻尖輕動,像聞到某種熟悉又討厭的味道。
“不是自媒體。”林凡淡淡道,“職業團隊。還帶鏈路。”
葉清雪一怔:“你怎么——”
林凡沒解釋。他把捏成球的無人機往旁邊特警懷里一塞,語氣像交出一袋垃圾:“看好。別讓它再亮。”
然后他徑直穿過警戒線外的人群。人群本能退開,像水被刀劈開一道縫。有人想攔,被他一個眼神壓得腳底發冷,硬生生把話咽了回去。
灰色面包車里,駕駛位的人顯然也察覺到不對,車燈一閃,發動機響起。車子剛要起步,車門邊卻先彈出一個人,戴鴨舌帽,口罩遮臉,手里拎著一個黑色設備箱,動作熟練得像排練過。
他沒跑向人群,而是繞向后巷,顯然有撤離路線。
林凡不急。他走得不快,卻總能卡在對方最難受的位置——前面攔路,后面壓迫。鴨舌帽男人回頭看了一眼,瞳孔一縮,終于意識到這不是普通執勤人員。
他猛地加速,箱子在腿側撞得“砰砰”響。巷口風更冷,垃圾桶的蓋子被吹得翻起,像敲鑼。
下一秒,鴨舌帽男人腳下一空。
不是絆到什么,而是地面像被抽走了一點摩擦,他整個人向前撲,箱子脫手飛出去。林凡在他身后伸手一撈,穩穩抓住箱子,連箱角都沒磕一下。
“跑什么。”林凡問。
鴨舌帽男人掙扎著要起身,袖口滑出一截細針狀的東西,閃著冷光。林凡看都不看,一腳踩住對方手腕,力度不大,卻讓骨頭發出一聲短促的“咔”。
男人悶哼,汗瞬間從額角冒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