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悶哼,汗瞬間從額角冒出來。
林凡蹲下,打開箱子。
里面是便攜式圖傳、備用電池、鏡頭模塊,還有一塊被泡棉包得很嚴實的硬盤。硬盤上貼著編號,字跡很小,卻干凈利落,像標準化作業。
“嗯。”林凡點點頭,“不是拍風景的。”
葉清雪帶人趕到時,巷子里已經安靜得過分。灰色面包車被林凡一只手按在車頭,車輪空轉,像無意義的掙扎。車里另外兩個人被他從車窗拎出來,按在墻邊蹲著,雙手抱頭,動作整齊得像突然學會了紀律。
而林凡正站在車尾處,手里拿著那塊硬盤。
他把硬盤當握力器一樣,五指緩緩收緊。
葉清雪臉色一變:“別動!證據要完整!”
“他們閃光燈。”林凡語氣平靜,“還對著考場。”
“我知道!”葉清雪壓著嗓子,像怕驚動什么,“但我們需要完整證據鏈。來源、傳輸、接收端、指令——你捏碎了,我們怎么定性?怎么追上游?”
林凡看著她,像在衡量這句話值不值得聽。他手上的力道卻沒停。
硬盤外殼先變形,隨后傳來細微的“咯吱”聲,像塑料被擰裂。葉清雪一步上前,伸手去奪:“林凡!”
林凡手腕一轉,輕易避開。下一刻——
“咔嚓。”
硬盤在他掌心里碎開,金屬殼、芯片、盤片被他捏得像一把碎玻璃。他隨手把碎片倒進車尾的工具槽里,拍了拍手,仿佛只是捏碎了一塊餅干。
葉清雪的胸口起伏了一下,眼里火光幾乎要溢出來:“你這是破壞證據!”
林凡抬眼,眼神里沒有挑釁,只有一種固執到近乎冷酷的邏輯:“我只要他們別打擾考試。”
“你只要?”葉清雪聲音更低,卻更鋒利,“你知道他們在找誰嗎?他們盯的是蘇晴。今天他們拍到的每一張臉、每一個角度,都可能被拿去對比、去挖身份破綻。你捏碎硬盤,短線是斷了,上游呢?下游呢?那些已經傳出去的呢?”
林凡沉默了一秒。
風從巷口灌進來,吹起他袖口的邊。他像是終于把“考試”之外的那層網看見了一點,但也僅僅是一點。
“那就把人帶走。”他說,“審。”
“帶走要依法。”葉清雪盯著他,“我需要完整證據鏈,才能把‘職業偷拍團隊’定成‘敵方情報組’。否則他們只會被當成非法航拍、擾亂秩序,拘兩天就出來。”
林凡偏頭:“出來再抓。”
葉清雪氣得幾乎要笑:“再抓?你以為他們會用同一批人、同一輛車、同一套設備再來一遍?你捏碎的不是硬盤,是我們往上追的繩子!”
兩人對視,空氣里像繃著一根細鋼絲。墻邊蹲著的偷拍者連呼吸都放輕,生怕自己成了那根鋼絲斷裂時飛出的碎片。
就在這時,巷口傳來一聲不緊不慢的咳嗽。
一個穿著灰色制服、胸口別著小小徽章的中年男人走進來,步子不急,像是剛從某個辦公室出來。他手里拿著一個透明證物袋,里面赫然是一張小小的存儲卡,以及一支看起來極普通的u盤。
他朝葉清雪點頭:“葉隊。書記官系統側的備份拿到了。”
葉清雪一愣:“你怎么會——”
中年男人推了推眼鏡,語氣平穩得像在匯報一份公文:“剛才無人機圖傳鏈路有異常,信號走的是偽裝熱點,我們在考點周邊的臨時基站里做了鏡像記錄。對方雖然在車里做了本地存儲,但他們的實時預覽流已經進過一次緩存。簡單說——硬盤碎了,流還在。”
他把證物袋遞過去:“這里是鏈路日志、預覽幀緩存、以及他們控制端的握手信息。足夠立案、足夠申請進一步偵查。完整證據鏈,我們補。”
葉清雪接過證物袋,指尖微微一緊,像終于抓住了那根沒被捏斷的繩子。她深吸一口氣,把目光從林凡臉上移開,轉而對身后的人下令:“控制車輛,封存所有設備,人員帶回。以涉嫌非法獲取國家考試相關信息、協助境外情報活動方向立案調查,先走程序。通知網安,把鏡像證據同步。”
“是!”
偷拍者臉色瞬間白了。鴨舌帽男人抬頭想說什么,被特警按回去,額頭磕在墻上,發出一聲悶響。
葉清雪轉回頭,看向林凡,語氣終于壓下火:“你下次——至少等我到。”
林凡看著她手里的證物袋,眼神里那點不耐煩稍微松了一絲。他沒有道歉,也沒有解釋,只把視線移向巷口外那棟教學樓,像確認某種更重要的東西還在繼續運轉。
“閃光燈別再對著窗。”他說,“他們要拍,去拍警戒線,拍我都行。別拍考生。”
葉清雪頓了頓,竟然沒再頂回去。她收起證物袋,側身讓人把嫌疑人押走,聲音恢復了那種冷靜的指揮節奏:“我會把外圍媒體區再往外推十米。無人機一律禁飛。你——”
她想說“你別亂來”,又覺得這話說了也沒用,最終只吐出一句:“你盯住考點,我追上游。”
林凡點了點頭,幅度很小,像一種勉強的許可。
風穿過巷子,帶走最后一點躁動的回聲。遠處教學樓里,沙沙的寫字聲依舊在繼續,穩得像一條不肯斷的線。
葉清雪轉身離開時,回頭看了他一眼。
林凡已經把搖搖杯重新拿起,“咔噠”一聲合上,坐回那塊陰影里的鐵上。仿佛剛才徒手拽下無人機、捏碎硬盤、按住一輛車的人不是他,而只是風里某個短暫的錯覺。
但葉清雪知道,從這一刻起,他們的分工變得奇怪而清晰——她負責把罪名釘死,他負責讓考場不被打擾。
在這座被迫偽造“正常”的城里,這種默契或許并不體面,卻足夠有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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