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部門”四個字落下來,像一枚薄釘,敲在木頭上,聲音不大,卻讓人知道后面還有更硬的錘子。
葉清雪心里一沉:果然不是純粹的學??谧?。京華大學只是外殼,后面有人在借這張殼發問、發令。
她更擔心的,是蘇晴——她從一開始就被推到風口,現在又被推到更大的風口。對方若把“能力評估”當成合法外衣,蘇晴就成了最漂亮也最危險的誘餌。
林凡聽完卻只“哦”了一聲,像把那枚釘子直接掰斷。他轉頭看蘇晴:“你愿不愿意去?”
蘇晴沉默了兩秒,聲音不高,卻很硬:“我愿意去京華。但我不去任何‘評估’的黑屋子?!?
周副主任笑意微斂,仍然溫和:“評估是公開流程,有錄像,有校醫,有監督——”
林凡打斷他,語氣不耐:“別講這些。說重點。你們評估什么?打人還是挨打?”
周副主任一怔,顯然沒遇到這種問法。他很快恢復禮貌:“主要是適應性。比如體能——”
“體能?”林凡終于把視線從文件夾上抬起,落到周副主任臉上,像在看一件不夠結實的器械,“那學校有沒有像樣的訓練館?器械結不結實?”
這句話太突兀,連書記官都卡殼了一下。
周副主任明顯被問懵,笑容停頓半拍:“京華大學體育設施全國一流——”
林凡不買賬:“一流是宣傳詞。我問結不結實??共豢乖?。你們那種跑步機我一腳踩碎算誰的?”
空氣里安靜得能聽見燈管輕輕電鳴。
那兩名隨行同事的表情終于繃不住,尷尬像從領口爬上來。周副主任咳了一聲,硬把笑接回去:“林先生,學校器械當然符合標準。若有特殊需求,學校也可以按最高規格進行改造與配置。特招人才,我們愿意投入。”
書記官像聞到了血腥味,眼神瞬間發亮:“最高規格改造?這可是大新聞——京華大學為我市優秀學生專門升級訓練館!這要是宣傳出去——”
葉清雪側頭冷冷看了他一眼。書記官立刻把后半句咽回去,但那股興奮還在眼里翻。
林凡沒再理周副主任的尷尬承諾,他伸手把訓練臺上的文件夾拉近,指節輕敲封面:“這份通知書,誰負責防偽?”
周副主任答:“學校保衛處與印務中心聯合,另有上級單位指導?!?
“上級單位?!绷址仓貜土艘槐椋癜言~嘗了嘗,嫌苦。
葉清雪忽然想起什么,伸手按住文件夾邊角:“先別開?!?
她從口袋里取出一支小型紫外燈,關掉旁邊一盞頂燈,紫光掃過封面。紙面上立刻浮出細密的暗紋:?;?、水印、編號……一切都對。
可在右下角,一枚極淡的印記卻像從紙纖維里長出來——不是校徽,也不是防偽花紋,而是一個熟到讓人胃里發冷的圖案:像深井的旋渦,又像門扉的鎖孔,線條微微扭曲,帶著“深淵”那種不講理的方向感。
蘇晴的呼吸停了一下:“這是什么?”
葉清雪的指尖發涼。她見過——在體育館地下,那扇膜面門框的殘痕里,就有同源的紋路。只是那一次刻在金屬與空間上,這一次印在紙上,輕得像一聲笑。
周副主任顯然看不見那層意義,他只看到幾人表情變了,便謹慎問:“有什么問題嗎?”
林凡把紫外燈拿過來,照著那枚印記看了兩秒,嘴角動了一下,不像笑,更像咬住了什么:“學校內部,誰經手這批通知書?”
周副主任皺眉:“印務中心。流程封閉。林先生,您這話——”
林凡把燈關掉,重新點亮頂燈,鐵館里恢復普通的白光,可那枚印記仿佛已經烙進每個人眼里。
他把文件夾推回蘇晴面前,語氣平靜得可怕:“你去京華,我跟你去。評估也好,開學也好,誰敢用你當誘餌,我就把他們的館改成廢鐵?!?
蘇晴看著他,眼底那層冷硬像終于找到支撐點,緩慢沉下去:“我不需要——”
“你需要。”林凡打斷她,聲音不重,卻很確定,“你要去讀書,我要去看看那扇門有沒有開在你們學校里?!?
葉清雪把那頁“能力評估說明”折起,塞進自己口袋,像把證據先扣住。她看向周副主任,語氣恢復官方的冷:“評估我們會配合討論,但時間、地點、監督人選,由我們這邊共同確認。蘇晴未成年期間的安全責任,不會只落在你們學校一張紙上。”
周副主任的笑終于有點僵,卻仍保持體面:“當然。我們尊重地方安排。那……三日內給我們回復?”
書記官又想插話,被葉清雪一個眼神壓住。
三人告辭離開,門再度合上,卷簾門后的城市聲像被隔了一層厚棉,聽不真切。鐵館里只剩他們四個和那份“未來”。
蘇晴低頭,指尖輕觸文件夾邊緣,像觸到冰。她問葉清雪:“京華里面……也有他們的人?”
葉清雪沒立刻答。她想起那枚印記的扭曲線條,想起門后東西學會“評估”的語氣,想起“上級單位指導”四個字背后的影子。
“不是也許?!彼曇艉艿?,“是已經伸進去了一根手指。”
林凡把星隕鐵往肩上一扛,像扛起一根更現實的錘子:“那就順著手指找到手腕,手腕找到門?!?
他看向蘇晴,語氣還是那句不講理的篤定:“錄取通知書你收好。暗號我也收下了?!?
燈光落在文件夾上,白紙紅章依舊體面,可那體面底下,深淵的印記像一只閉著的眼,安靜地躺在“京華”兩個字旁邊,等著他們把它真正叫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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