怒
周萬豪越說越高興,之前的郁悶一掃而空,“你用的是親情這張牌,而且是表弟這種聽起來親近又不會太過冒犯的稱呼。”
“你請他吃飯,是盡地主之誼,是哥哥照顧弟弟,他一個孤身在外的人,突然遇到一個這么熱情的親戚,即便性格孤僻,也很難當場翻臉拒絕。而你成功地讓他記住了你,記住了周煜這個名字!”
周煜聽得目瞪口呆,他沒想到父親竟然想的這么多,句句都說到了點子上。
他一直以為自己是靠厚臉皮和鈔能力成功的,沒想到父親竟然從中看出了這么多門道。
“爹,您您真是太厲害了!”周煜由衷地贊嘆道。
“厲害什么?”周萬豪擺了擺手,臉上卻滿是得意,“我只是比你多吃了幾年飯,多經歷了些事情罷了,你小子運氣不錯,心思也活絡,沒給我丟人。”
他頓了頓,語氣嚴肅起來:“不過,這只是第一步,墨九此人,心思深沉,不是那么容易交心的,是看在你這表弟的身份上,但這層關系還需要你用心去維護,不能因為今天的一點小成績就得意忘形。”
“我明白,爹!”周煜連忙點頭,“您放心,我知道該怎么做,我一定會好好跟墨九相處,把他當成我親弟弟一樣對待,絕不會讓您失望!”
“嗯,”周萬豪滿意地點點頭,“這件事辦得不錯,比昊兒那個廢物強多了,他除了會給我惹禍,還會干什么?”
提起周昊,周萬豪的臉色又沉了下來。
周萬豪望著窗外被晚風吹得搖晃的竹影,“你這性子,最像我年輕時候。”
周煜正端著茶杯的手猛地一顫,茶水濺在錦袍上,洇開一片深色的痕。
他抬頭眼里滿是不可置信,父親竟會說自己像他?
“爹,您您說什么?”他聲音發澀,像被砂紙磨過。
周萬豪轉過身,“二十年前,我剛接手周家商號,也是這樣,看似吊兒郎當,混跡于酒肆茶樓,實則眼觀六路耳聽八方。”
“旁人只當我是個只會花錢的紈绔,卻不知我早已把落花城的每條暗巷、每個商鋪的底細摸得清清楚楚。”
周煜喉結滾動,心里五味雜陳。
他當然知道自己不是父親說的那種心思縝密,今日能請動墨九,大半是靠死纏爛打的厚臉皮。
“不過,”周萬豪話鋒一轉,語氣驟然嚴厲,“像我不代表你能超越我,墨九此人如同一柄藏在鞘中的利刃,今日你看到的只是刀柄上的花紋,真正的鋒芒還沒露出來。你若想靠他站穩腳跟,就得學會藏拙,別學昊兒那般鋒芒畢露,否則”
他沒說完,但周煜聽懂了,否則,遲早會被這柄利刃割傷。
周煜低下頭,手指無意識絞著衣袖:“爹,我明白了。
以后我會收斂些,絕不讓您失望。”
“去吧。”周萬豪揮了揮手,重新坐回椅子上。
周煜躬身退出書房,關門的瞬間,他臉上的恭順褪得一干二凈,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自嘲。
他最像父親?
呵,父親分明是利用這點,讓他心甘情愿地為周家賣命。
罷了,管他呢。
周煜拍了拍臉,將雜念拋到腦后。
至少他因為墨九這層關系,在周家他不再是那個任人拿捏的“小浪子”了。
他回到二進院東廂房,小廝早已備好熱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