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時光,云棲鎮的地面上死寂一片,連聲鳥叫都聽不到。
而地下幾十米的防空洞內,卻是一番完全不同的景象。
沒有大兵壓境的緊迫感,李天策雙手插在風衣口袋里,戴著那張暗金色的面具,邁著悠閑的步子在巨大的倉儲區里閑逛,仿佛是在視察自己剛剛盤下的新產業。
吳老鬼像個盡職盡責的大堂經理,落后半步,戰戰兢兢地跟在旁邊做著解說。
“這套恒溫系統是從德國走私進來的,全天候不間斷。”
“那邊有三條隱蔽的地下軌道,直通海州港的十三號私人深水碼頭。”
“貨輪半夜靠岸,集裝箱直接掛上軌道車,二十分鐘就能運進這防空洞里,神不知鬼不覺……”
“并且你可不要小瞧了這個倉庫,連同海內外,國際生意咱們也是接的。”
吳老鬼指著那些高大的機械臂和自動傳送帶,語氣中帶著幾分多年經營的心血與自豪。
面具下,李天策的目光掃過這套完善的地下物流系統,心里已經有了一盤清晰的大棋。
難怪齊家這種龐然大物,都要費盡心機地派“影殺”來奪這個地方。
這根本不是一個簡單的倉庫,而是一條絕對安全、獨立于江南明面規則之外的超級運輸線。
林婉的月輝集團現在最大的困境是什么?
是被江州商會聯合卡了脖子,陸路水路全被封死,連一根鋼筋都運不進江州。
如果把這云棲秘庫吃下來,抹掉吳老鬼那些見不得光的黑產,直接對接月輝集團和蘇家的項目……
這意味著,林婉和蘇紅玉將徹底跳出江南商圈的封鎖網。
海州港進貨,通過這地下網絡中轉,再化整為零潛入江州。
到那時,江州商會的封殺令就會變成一張廢紙,月輝集團不僅能起死回生。
還能以海州為跳板,真正具備輻射整個江南三省的底蘊。
這地方,簡直就是為了破局量身定做的堡壘。
“你倒是經營出了一個好地方。”
李天策隨口夸了一句,目光突然落在倉儲區最深處,一個被三層防爆玻璃和獨立密碼鎖隔絕出來的特級冷鮮室內。
與其他堆積如山的藥材不同,那里只有一個精致的銀色恒溫箱,周圍還拉著警報紅外線。
“那里面裝的什么?值得你這么大費周章。”李天策摸了摸下巴。
順著李天策的目光看去,吳老鬼的臉色頓時變得極其凝重,甚至還帶著幾分后怕。
“先生,那里面裝的……是三株‘龍心草’。”
吳老鬼咽了口唾沫,壓低聲音解釋道:“也是齊家為什么非要置我于死地的真正原因之一。”
“齊家那位在云山閉關的老祖宗,壽元將盡,急需這龍心草來煉藥沖關、逆天續命。”
“既然齊家這么想要,直接花錢從你這買不就行了?”李天策隨口問道。
“他們買不到,也不敢明搶,因為這單子……是黑市下的。”
吳老鬼苦笑一聲:“這三株龍心草,是我花了大半身家,通過海外渠道搞到的。”
“本來是江南地下黑市的一位大買家早早付了定金訂下的貨。”
“黑市的規矩先生您也是知道的,認錢不認人,誰敢壞了規矩,黑市的執法者會追殺到天涯海角。”
“齊家不敢直接跟黑市開戰,所以只能打我的主意。”
“只要今晚他們在云棲鎮把我宰了,做出是被仇家血洗的假象,順理成章地‘遺失’了這批龍心草。”
“到時候死無對證,黑市的怒火只會發泄在我這個死人身上,而齊家就能神不知鬼不覺地拿到藥。”
說到這里,吳老鬼撲通一聲跪在地上,聲音發顫:
“先生,今天要是守不住這鎮子,哪怕我不被齊家弄死,只要龍心草出了岔子,黑市的執法者也絕不會放過我……”
“先生,今天要是守不住這鎮子,哪怕我不被齊家弄死,只要龍心草出了岔子,黑市的執法者也絕不會放過我……”
“我這條老命,全仰仗先生了!”
李天策靜靜地聽完,沒有去扶吳老鬼,面具下的雙眼反而浮現出一抹饒有興致的幽光。
“黑市的訂單,齊家老祖的續命藥……”
他喃喃自語地重復了一遍,嘴角勾起一絲冷酷的笑意。
他原本以為只是一場地方勢力的地盤爭奪戰,沒想到竟然還牽扯出了云山宗門和地下黑市。
這盤棋,越來越有意思了。
“行了,起來吧。”
“既然我看上了這地方,不管是齊家的老怪物,還是黑市的活閻王,今天誰也帶不走這的一根草。”
李天策看了看墻上的電子掛鐘,距離日落已經沒多少時間了。
他轉過身,沿著長長的隧道向地面走去,留給吳老鬼一個修長而冷傲的背影。
“搬把椅子到牌坊下面。戲臺子搭得差不多了,該去迎客了。”
……
云州,齊家老宅。
檀香裊裊,遮掩不住議事堂內沉重壓抑的空氣。
齊家二爺齊鎮海端坐在太師椅上,手里那串被盤得包漿的紫檀佛珠,此刻正被他捏得咯咯作響。
在他面前的紫檀木桌上,擺著一張從海州緊急傳真過來的模糊照片。
照片是遠距離偷拍的,畫質并不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