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務(wù)處？校長室？”林見深往后靠了靠，拉開距離，“或者，葉家?！?

葉挽秋笑了聲，坐回去?！安聦σ话搿！?

車駛?cè)肓质a道。兩旁梧桐枝葉交疊，路燈還沒亮，天光從縫隙漏下，在車窗上投出流動的暗影。前方出現(xiàn)鐵藝大門，自動滑開。轎車駛?cè)?，繞過噴泉，停在主宅臺階下。

建筑是歐式風(fēng)格，燈火通明。透過落地窗能看見里面人影晃動。

葉挽秋先下車，沒再拉他。林見深自己推門下來，抬眼看了看。

門廳很高，水晶吊燈傾瀉下光。深紅地毯一路鋪向里。有隱約的音樂聲，弦樂，音量很低。

葉挽秋走在前，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沒聲音。林見深跟在她身后半步，校服上的泥點在光線下格外顯眼。

宴會廳里人不多。二三十個，分坐兩側(cè)，衣著考究。臺上站著個穿唐裝的老者，花白頭發(fā)，背挺得很直。

所有人目光投過來。

林見深腳步?jīng)]停。他能感受到那些視線，探究的，審視的，驚訝的，不悅的。他目光掃過，有幾個面孔在財經(jīng)新聞上見過。

葉挽秋走到臺前，停下，轉(zhuǎn)身面對他。她深吸一口氣，聲音在安靜的大廳里清晰傳開：

“林見深。”

她第一次完整叫他的名字。

“從今天起，你就是我的未婚夫?！?

停頓。空氣凝住。

“這是家族的決定?！?

死寂。音樂不知何時停了。

林見深站著，沒動。他目光從葉挽秋臉上移開，掠過她微微顫抖的手指，掠過臺上神色莫測的老者，掠過臺下那些熟悉或陌生的臉。

然后，他極輕地，牽了下唇角。

不是一個笑容。更像某種確認(rèn)。

他抬眼，迎上老者的目光，幾不可察地點了下頭。

姿態(tài)隨意，像在回應(yīng)一件早該發(fā)生的事。

臺上老者眼中有什么閃過。他抬手，示意。旁邊有人端上一個木盤，紅絨布上擱著兩份文件，一支筆。

葉挽秋拿起筆，飛快在第一份末尾簽了名，筆尖幾乎劃破紙面。她放下筆，看向林見深。

林見深走過去，沒看內(nèi)容，在指定位置寫下名字。字跡工整，筆畫穩(wěn)。

老者拿起文件看了一眼，點頭。有人鼓掌。零星的，遲疑的，然后漸漸連成一片。

葉挽秋抓住林見深手腕，拉著他轉(zhuǎn)身，朝側(cè)門走。她步子很快，幾乎在跑。

穿過走廊，踏上樓梯。鋪著厚地毯的旋轉(zhuǎn)樓梯，一級一級向上。她在三樓停下，推開一扇厚重的木門。

是個套間?？蛷d很大，落地窗外是城市夜景。家具簡約，色調(diào)冷灰。

她甩開他的手，背對他站了幾秒，肩膀起伏。

“為什么是我?！绷忠娚铋_口。

葉挽秋轉(zhuǎn)身，眼圈有點紅，但沒眼淚?！靶枰獋€擋箭牌。你合適?！?

“因為我能打？”

“因為你是林見深?！彼叩缴嘲l(fā)邊坐下，踢掉高跟鞋，蜷起腿，“爺爺點名要你?！?

林見深沒說話。他走到窗邊，看外面燈火。城市在腳下鋪開，車流如織。

“今晚你住這。”葉挽秋聲音從背后傳來，“明天開始，跟我一起上學(xué)，放學(xué)。在所有人面前，你是我未婚夫。必要場合，配合我。私底下，互不干涉。”

“期限?！?

“到我大學(xué)畢業(yè)?；蛘撸彼ｎD，“找到真正想嫁的人。”

“報酬?！?

葉挽秋笑了，帶點譏誚：“你想要什么？錢？葉家的資源？還是，”她抬眼看他，“我？”

林見深轉(zhuǎn)身，目光平靜?！拔倚枰~家圖書館的權(quán)限。全部。”

她愣了下。“就這？”

“就這?！?

“可以?！比~挽秋站起來，赤腳踩在地毯上，走到他面前，仰臉看他，“但別耍花樣。別以為簽了字就真是葉家女婿。你只是，”她一字一頓，“個，工，具。”

林見深垂眼看她。距離很近，能看見她睫毛在顫。

“工具也有工具的用處。”他說。

葉挽秋退后一步，別開臉?！霸∈以谧筮?。柜子里有備用衣服，你自己挑。明天六點半，樓下早餐?！?

她說完，快步走進(jìn)里間，關(guān)門，落鎖。

林見深在原地站了會兒。他走到沙發(fā)邊，放下書包，從內(nèi)側(cè)口袋摸出個老式懷表。翻開表蓋，里面是張泛黃的小照，一對年輕夫婦抱著嬰兒。照片下壓著行小字，墨跡已淡。

他合上表蓋，收好。走到窗邊，再次望向夜色。

遠(yuǎn)處，城市邊緣，一片工地?zé)艋鹜?。塔吊的長臂在夜幕下緩緩轉(zhuǎn)動，像某種沉默的巨獸。

他抬手，指尖在玻璃上輕輕一點。

“開始了。”低聲，幾乎聽不見。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