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葉挽秋說,“不然他們進不來。”
“他默許的。”
“算是測試。”葉挽秋聲音很平,“對你,也對我。”
“測試什么?”
“測試你會不會驚慌,會不會報告,會不會試圖聯系外界。測試我會不會保護你,或者,”她頓了頓,“會不會借機除掉你。”
林見深轉頭看她。葉挽秋側臉線條在微光里顯得有些冷硬。
“那你呢?”他問,“你希望我通過測試,還是失敗?”
葉挽秋沉默了幾秒。“我希望你活著。”她說,“至少在我畢業之前。”
“工具要完好無損。”
“對。”
林見深點點頭,沒再說話。
天色又亮了一些。遠處天際線泛起魚肚白。城市開始蘇醒,街道上有了零星的車燈。
“去換衣服。”葉挽秋轉身往臥室走,“六點半早餐。別遲到。”
她走到臥室門口,停下,沒回頭:“書房鎖的痕跡,我會處理。你當沒看見。”
門關上。
林見深站在原地,看著那扇門。然后他走到墻邊,手指再次按在那個微小的凸起上。用力,向下壓。
咔嗒。
一聲極其輕微的脆響。
墻紙彈開一小塊,露出后面的金屬面板。面板上有個usb接口,旁邊有個微型指示燈,此刻是紅色。
林見深從口袋里摸出個東西,比指甲蓋還小,銀色,形狀不規則。他把它插進usb接口。
指示燈閃爍三次,轉為綠色。
他拔出那個小東西,墻紙彈回原處,嚴絲合縫。
然后他走到天花板正下方,抬頭看那個煙霧報警器。紅光依舊每秒閃爍一次。
他走到廚房,從刀架上抽出一把水果刀,回到客廳,站到沙發上,伸手。刀尖探進煙霧報警器側面的縫隙,輕輕一挑。
報警器外殼彈開,露出里面的電路板。電路板中央,粘著一個微型攝像頭,鏡頭正對下方。
林見深用刀尖撥開攝像頭的數據線,然后合上外殼。
他跳下沙發,把水果刀放回廚房,洗了手。
五點十分。
他走回沙發,躺下,閉上眼睛。
這一次,他真正睡著了。
六點二十,鬧鐘響。
林見深起身,洗漱,換上葉挽秋準備好的校服――新的,尺碼完全合身,連襯衫袖口的長度都剛好。他對著鏡子整理衣領,鏡子里的人面容平靜,眼下有極淡的陰影。
他走出浴室時,葉挽秋已經坐在餐桌邊。她也換了校服,馬尾梳得一絲不茍,面前擺著一杯牛奶,一份煎蛋,兩片吐司。她沒動,在看手機。
林見深在她對面坐下。餐桌上還有一份一模一樣的早餐。
“吃。”葉挽秋沒抬頭,“十分鐘后出發。”
林見深開始吃。煎蛋火候剛好,吐司微焦,牛奶是溫的。
兩人都沒說話。只有餐具碰撞的輕微聲響。
吃到一半,葉挽秋放下手機,看著他:“昨晚睡得好嗎?”
“還行。”
“做噩夢了?”
“沒有。”
“我做了。”葉挽秋拿起牛奶杯,喝了一口,“夢見你死了。”
林見深切煎蛋的動作沒停。“然后呢?”
“然后我畢業證拿不到,被爺爺送去聯姻,對方是個六十歲的老頭,禿頂,有狐臭。”葉挽秋說,“我在婚禮上醒了。”
林見深抬起頭,看著她。
葉挽秋臉上沒什么表情,但眼睛里有種很淡的、類似玩笑的東西。
“所以,”她說,“為了我的畢業證和婚姻自由,你得活著。至少活到我畢業。”
“明白。”
葉挽秋拿起一片吐司,涂黃油,動作優雅。“今天去學校,會有很多人看你。議論你。可能會有人找你麻煩。”
“嗯。”
“別動手。”她說,“除非必要。”
“必要怎么定義?”
“有人要打你,你可以擋。有人要殺你,你可以反擊。其他情況,”葉挽秋咬了口吐司,“忍著。”
林見深點頭。
葉挽秋看著他,突然問:“你打架跟誰學的?”
“自學。”
“自學能打成那樣?”
“可能我天賦異稟。”
葉挽秋笑了一聲,很短促,沒什么溫度。“行。那今天數學課小測,你天賦異稟一個給我看看。”
“多少分算合格?”
“及格就行。”葉挽秋說,“但我要你考滿分。”
“為什么?”
“因為我說了算。”葉挽秋放下吐司,拿起餐巾擦手,“七點了。走。”
她站起來,林見深跟著起身。兩人一前一后走到門口,葉挽秋從衣架上拿下書包,林見深也拿起自己的――還是昨天那個,但里面的書換成了全新的。
出門,等電梯。電梯門打開,里面空無一人。
進去,下行。數字跳動。
“葉挽秋。”林見深突然開口。
“嗯?”
“昨晚那三個人,是你爺爺的人,還是別人的?”
葉挽秋盯著電梯門上映出的兩人模糊的影子。“有區別嗎?”
“有。”
“為什么?”
“如果是你爺爺的人,那是測試。如果是別人的人,”林見深說,“那是警告。”
電梯到達一層。門開。
葉挽秋先走出去,沒回答。
林見深跟在后面。大堂里已經有幾個早起的住戶,看到他們,目光投過來,停留幾秒,又移開。
門外停著那輛黑色轎車。司機站在車邊,看見他們,拉開車門。
葉挽秋坐進去,林見深跟著坐進另一邊。
車啟動,駛出小區。
清晨的街道車流漸密。陽光從高樓縫隙間斜射下來,在地面投出長長的影子。
“警告。”葉挽秋突然說,聲音很輕,但清晰。
林見深轉頭看她。
她看著窗外,側臉平靜。“所以小心點。工具壞了,我會很麻煩。”
車在學校門口停下。葉挽秋先下車,林見深跟著。
校門口已經有不少學生。看到他們從同一輛車上下來,看到葉挽秋走在前,林見深跟在半步后,竊竊私語像潮水般漫開。
葉挽秋目不斜視,徑直朝教學樓走去。
林見深跟在她身后,能感覺到無數目光落在背上。好奇的,探究的,敵意的,嘲弄的。
他沒回頭,也沒加快腳步,保持著那個固定的距離。
就像他真的是她的未婚夫。
就像這一切,理所當然。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