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他們的背影,長嘆一聲。“我知道的,就這些。其他的……你去問周明遠吧。不過,他不會說的。顧家的事,說出來就是死。”
林見深轉身,看著他。“謝謝您。”
***擺擺手。“走吧。以后別來了。我今天說的話,就當沒聽過。”
三人離開房間。走廊里依舊安靜,像什么都沒發生。
上車,駛出療養院。一路上,沒人說話。李姐專注開車,葉挽秋握著林見深的手,很緊。
回到市區時,天色已暗。華燈初上,城市像蘇醒的巨獸,睜開無數眼睛。
“送我回老宅。”葉挽秋突然說。
李姐從后視鏡看了林見深一眼。林見深點頭。
車轉向,駛向葉家。快到林蔭道時,葉挽秋松開林見深的手。
“顧家的事,爺爺知道嗎?”她問。
“應該知道。”
“那他為什么不告訴你?”
“不知道。”林見深說,“也許,他不想我送死。”
葉挽秋盯著他。“你會去京城嗎?”
“會。”
“什么時候?”
“不是現在。”林見深看著窗外,“現在去,是送死。等我有了足夠的力量,再去。”
車停在葉家老宅門口。葉挽秋下車,走到林見深這邊的車窗旁,彎腰看著他。
“林見深。”
“嗯?”
“答應我,”她聲音很輕,但清晰,“別一個人扛。有我,有爺爺,有葉家。你不是一個人。”
林見深看著她。夜色里,她的眼睛很亮,像星星。
“好。”他說。
葉挽秋笑了,直起身。“明天見。”
她轉身走進老宅。鐵門緩緩關上。
車重新啟動,駛向錦華苑。李姐從后視鏡看了林見深一眼,欲又止。
“李姐,”林見深開口,“有話就說。”
“林先生,”李姐猶豫了一下,“顧家……真的惹不起。老爺這些年,一直在避著他們。周家之所以敢這么囂張,也是因為背后有顧家撐腰。”
“我知道。”
“那您還……”
“正因為知道,才不能退。”林見深說,“退一步,他們就會進一步。退到最后,無路可退。”
李姐沉默了。
車停在錦華苑樓下。林見深下車,上樓。開門進屋,客廳一片漆黑。他走到窗邊,看著外面城市的燈火。
從口袋里拿出手機,點開加密應用,輸入“顧長山”三個字。幾秒后,信息跳出來:
顧長山,七十八歲,京城顧家掌門人。曾任“塔尖”某處要職,退居幕后二十年,但影響力依舊。兒子顧振國,現也擠身“塔尖位”某要職。孫女顧傾城,二十八歲,哈佛商學院畢業,現任顧氏集團ceo。顧家產業涉及地產、金融、能源、文化等多個領域,資產難以估量。與多個權貴家族有聯姻關系,根系深厚。
下面附了幾張照片:一個白發老人拄著拐杖站在四合院門口,目光銳利;一個中年男人在會議廳發,氣度沉穩;一個年輕女人在聚光燈下接受采訪,容貌絕美,眼神冰冷。
顧傾城。
林見深盯著那張臉看了幾秒,關掉應用。他走到書房,打開木盒,拿出那封信,又看了一遍。
爺爺說:必要時,去京城找姓顧的老人,給他看胎記,他會幫你。
姓顧的老人――顧長山。
可***說,顧長山是害林家的主謀。
到底誰在說謊?
林見深卷起左袖。手腕內側,有一個淡紅色的胎記,形狀像一片楓葉。從小到大,他問過很多人這是什么,沒人知道。爺爺只說,是胎記,別在意。
但現在看來,沒那么簡單。
他把袖子放下,收起信和印章。走到客廳,在沙發上坐下,閉上眼睛。
腦子里過電影一樣閃過無數畫面:療養院里***流淚的臉,葉挽秋說“你不是一個人”時的眼神,顧傾城那張冰冷美麗的臉,爺爺信上最后那句話……
最后,畫面定格在二十年前那張報紙上:燃燒的大樓,濃煙滾滾。
他睜開眼。
手機震了一下。是葉挽秋的短信:“爺爺說要見你。現在。一個人來。”
林見深起身,下樓。沒叫車,在路邊攔了輛出租車。
“葉家老宅。”他說。
夜風吹進車窗,帶著涼意。城市在身后倒退,燈火連成一片模糊的光帶。
車停在老宅門口。管家等在門口,看到他,微微躬身:“林先生,老爺在書房等您。”
書房門開著。葉伯遠坐在書桌后,手里拿著那個木盒,盒子打開著,印章和信擺在桌上。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
“來了。”他說,聲音有些疲憊。
林見深走進來,在對面坐下。
“***說了?”葉伯遠問。
“說了。”
“顧家的事?”
“嗯。”
葉伯遠長嘆一聲,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我就知道,瞞不住你。”
“您早就知道?”
“知道。”葉伯遠睜開眼,看著他,“但你爺爺不讓我告訴你。他說,等你長大了,有能力了,自己會發現。如果沒發現,就說明你還沒準備好。”
“為什么?”
“因為顧家太強大。”葉伯遠說,“告訴你,是害你。年輕氣盛,容易沖動。沖動,就會死。”
林見深沉默。
“但現在看來,你比我想象的冷靜。”葉伯遠說,“聽到顧家的事,沒有立刻說要報仇,而是先來問我。很好。”
“我不是來問您該不該報仇的。”林見深說,“我是來問,爺爺信里說,讓我去找顧長山,他會幫我。這到底是什么意思?”
葉伯遠愣了一下,拿起那封信,又看了一遍。“你爺爺……真的這么寫?”
“嗯。”
葉伯遠皺眉,沉思良久。“有兩種可能。第一,你爺爺到死都不知道顧長山是主謀。第二,”他頓了頓,“他知道,但另有安排。”
“什么安排?”
“不知道。”葉伯遠搖頭,“你爺爺這個人,心思太深,有時候連我都猜不透。但他既然這么寫,一定有他的道理。”
他把信放下,看著林見深。“你打算怎么辦?”
“按爺爺說的做。”林見深說,“去京城,找顧長山。”
“現在?”
“不。等我準備好。”
“什么時候算準備好?”
“等我有了足夠的力量,可以自保,可以談判,可以……”林見深頓了頓,“可以不被他們輕易捏死的時候。”
葉伯遠笑了,很淡的笑。“你比你爺爺當年還冷靜。他要是能像你這樣,也許就不會……”
他沒說完,但意思明白。
“周家呢?”林見深問,“先動周家?”
“可以。”葉伯遠點頭,“周家是顧家的狗,打狗看主人。但打好了,也能讓主人忌憚。而且,”他頓了頓,“新區那個項目,下周開標。如果葉家拿下,周家會損失慘重。到時候,周明遠會急,一急,就會犯錯。”
“需要我做什么?”
“什么都不用做。”葉伯遠說,“你現在的任務,是當好學生,當好挽秋的未婚夫。周家的事,我來處理。等時機到了,我會告訴你。”
林見深看著他,幾秒后,點頭。
“好。”
葉伯遠站起來,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孩子,路還長。別急,一步一步走穩。林家能不能重建,在你。葉家能不能更上一層樓,也在你。我和挽秋,都會幫你。”
“謝謝。”
“不用謝。”葉伯遠說,“這是葉家欠林家的。也是……我欠你爺爺的。”
他走回書桌后,坐下,揮揮手。“去吧。挽秋在樓上等你。”
林見深起身,走出書房。上樓,來到葉挽秋的房間門口。門虛掩著,里面傳來音樂聲,很輕,是鋼琴曲。
他抬手敲門。
“進來。”
推門進去。房間很大,落地窗,窗外是庭院夜景。葉挽秋坐在窗邊的鋼琴前,手指輕撫琴鍵,但沒彈。她穿著睡裙,長發披散,側臉在月光下顯得柔和。
“爺爺跟你說了?”她問。
“嗯。”
“怎么說?”
“讓我等等。”
葉挽秋轉頭看他,笑了笑。“我就知道。爺爺總是這樣,求穩。”
她站起來,走到床邊坐下,拍拍身邊的位置。“坐。”
林見深走過去坐下。床很軟,帶著她身上淡淡的香氣。
“林見深,”葉挽秋看著他,“如果……我是說如果,有一天你必須在我和報仇之間選一個,你會選什么?”
林見深沒立刻回答。他看著她的眼睛,月光下,那雙眼睛清澈見底,像一汪深潭。
“不會有那一天。”他說。
“為什么?”
“因為我會兩樣都要。”林見深說,“報仇,和你。”
葉挽秋笑了,笑著笑著,眼圈紅了。“你真貪心。”
“嗯。”
她靠過來,把頭靠在他肩膀上。“那就說好了。兩樣都要。不準騙我。”
林見深抬起手,猶豫了一下,最后還是輕輕放在她背上。“不騙你。”
窗外,月亮升到中天。庭院里樹影婆娑。
許久,葉挽秋輕聲說:“林見深。”
“嗯?”
“吻我。”
林見深身體僵了一下。他低頭看她,她閉著眼睛,睫毛在臉頰上投下淡淡的陰影,嘴唇微微顫抖,像在等待,又像在害怕。
他俯身,吻了下去。
很輕的一個吻,蜻蜓點水。但葉挽秋的身體明顯僵住了,隨即軟下來。她抬起手,環住他的脖子,加深了這個吻。
月光透過窗戶灑進來,在地板上投出兩個交疊的影子。
許久,分開。兩人都有些喘。葉挽秋臉很紅,眼睛亮得驚人。
“蓋章了。”她說,聲音有些啞,“從現在起,你真的是我的了。”
林見深看著她,抬手擦掉她唇上一點水光。“你也是我的。”
葉挽秋笑了,把頭埋進他懷里。“嗯。”
窗外,夜色深重。遠處城市燈火依舊,像永不熄滅的星河。
林見深抱著她,感覺到懷里的人身體微微顫抖。不是害怕,是激動。
他收緊手臂。
心里那個一直空著的地方,好像被什么填滿了。
很暖。_c